第994章 骨鯁之臣(1/2)
第994章 骨鯁之臣
对项籍来说,退让是一件艰难的事。
在他看来,昔日强大的楚国,就是在不断退让中灭亡的,春秋之际的楚,何等威风霸气, 不断的进取,使楚从不足五十里的子男之国,一跃成为地方五千里的巨无霸。楚庄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率师问鼎中原,霸业从大江以南一直延伸到大河边上,楚以一己之力与诸夏抗衡!
但国力总有中衰的时候, 儘管进入七国鼎立时代,楚国成了转身困难的老大帝国,但直到楚怀王继位,才开始走向衰败,楚国在於秦的交锋中不断受挫,他们开始从汉中、丹阳退却,从那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一路败退,丟了鄢郢,丟了黔中,丟了陈郢,最终沦亡。
在项籍看来,范增的谋划倒是好,以空间换取战机,放弃难以防守的韩、魏等盟友土地,引诱黑夫进入楚国腹地, 不断分兵驻守所占之地,最终用一场防守反击扭转颓势。
但这过於想当然了,若黑夫不急於冒进, 而是稳扎稳打,用半年甚至一年时间来消化韩、魏,慢慢绞杀河北的赵国,再徵召数十万大军对付楚国,那时该怎么办?
楚国將四面受敌,再无盟友,陷入无穷的困境,彻底成了被大蟒扼杀的猴子。
所以能不退,便不可退,这次的滎阳之战,看上去確实是黑夫布下的陷阱,但又何尝不是他们改变战局的良机呢?
项籍也没有莽撞到要直接去滎阳与黑夫主力相抗,而依然採用了“围魏救赵”的办法。
“秦军主力在巩县至滎阳之间,又分兵至河內,而洛阳及后方空虚,多为民夫、新卒,还有不少粮秣屯於各仓。”
项籍的目光定在楚国得而復失的河洛之间,从陈郡过去,郑地,也就是潁川郡是必经之路,而潁川与洛阳中间,有三座山系阻隔。
在地图上,从北到南,项籍一一点出了这些障碍。
“太室山(嵩山)。”
“箕山。”
“还有崆峒山(西泰山)。”
三条山系的连接並不紧密,这便出现了三道隘口通途。
“一条是太室山与大河相夹的滎阳、成皋道。”
这条道路是秦军从洛阳东出的首选,所以才如此迫切地爭夺滎阳。
“第二条乃是轘辕道,太室山与箕山中有狭窄谷道,此乃阳翟通往洛阳的捷径要衝,於鄂岭坂有轘辕关,本为韩国所有,一月时为秦军陈婴部所夺……”
若楚军进攻这两条道,都將陷入以寡敌眾的困境。
但还有第三条,那便是更加宽阔的汝水道。
经过潁川,沿著汝水北上,取食阳翟之粮,项籍当年亡匿时的好友郑昌在那,作为“韩相”。
“我军只要击破身在郟县的秦军吴广部,就能从汝阳进入伊水上游,击新城、伊闕,烧黑夫粮道,威胁洛阳,则其兵必回援,身在梁地的仲父可將诸县公支援滎阳,不但能救下钟离眛,甚至能保住滎阳不失,让中原的韩魏盟友们明白,秦並非不可战胜!”
范增並不看好这方略:“汝水上游有广城泽,方四百里,土地潮湿,遮蔽涂道,大军可不易通过。”
项籍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一切军事上的奇蹟都是需要人去主动创造的,绝无一味退守却能贏的道理:“正因如此,故秦军防备不严,让我军有机可乘。”
他有足够的自信,能带著大军安然从洛阳撤离,甚至再冒险些,从黑夫未曾料到的后方,对其发动猛攻……
范增依旧忧心忡忡:“若大军被黑夫调兵从南阳断了后路,困在陆浑之地,该如何是好?”
他苦口婆心:“上柱国如今是楚国的顶樑柱,而不是一个衝锋陷阵的將军。”
“我不陷阵,谁能陷之?”
项籍却固执己见,拔营西进的军令便要颁布下去。
好在这时候,一封信的到来,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不必去救了。”
范增看完之后,好似鬆了口气,又满是遗憾,將这份沾血的战报递给项籍:
“滎阳失守,钟离眛,降黑了!”
……
钟离眛知道,项籍若听说自己的作为,那双重瞳里肯定会带著不可置信,以及遭到背叛的怒火!
但他,也不求能得到理解,这一次,他要像多年前,混入秦国一样,做一个孤胆英雄。
“钟离眛。”
声音响起,审问他的人,是名为陈恢的秦吏,看向钟离眛的眼神里,充满了提防。
“我曾闻,项籍骨鯁之臣亚父、钟离昧、龙且、周殷之属也,你身为骨鯁之臣,钟离县公,为何却要降?”
钟离眛看了看身侧四名隨时可以將他击杀的卫士,笑道:“我虽是项籍麾下战將,但所得功赏,尚不如申阳、郑昌这两个庸碌之人,如今困守孤城,城內守卒却被项籍调走大半,彼又独令我坚守十五日,必是有小人害我……”
“秦军数万人已渡过汜水,断楚军甬道,將滎阳围困得水泄不通,攻城器械树立,城內士卒畏惧秦军之天雷地火,惶惶不可终日,士无斗志,將也无战心,外更无救援。我苦战三日已是极限,与其城破之日数千人俱为粉末,不如早早开城,保全满城將士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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