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不完整的新郎(2/2)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里,一个穿著体面的男人走到席棚前,清了清嗓子,拖长了调子高声喊道:
“吉——时——已——到——!”
“请——新——人——!”
苏远默默攥紧了拳头。
终於要来了。
席间几乎所有人都僵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咀嚼的动作也顿住了。
一股混杂著恐惧与不安的气息无声地瀰漫开来,连灯笼的光都仿佛更冷了几分。
几个封家僕役抬著一个东西,从侧廊走了进来。
苏远只看了一眼,后背瞬间绷直。
那是一个扎好的纸人,穿著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长衫,头上戴著瓜皮帽,纸人的脸上用粗糙的顏料画著五官,两坨红得发黑的腮红格外刺眼,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诡异的弧度。
它被安置在正厅门口,“站”在那里,空荡荡的袖管垂著,脸朝著席棚的方向,那双画出来的眼睛仿佛正“看”著所有人。
这就是今晚的“新郎”,封景华。
苏远听见侧面传来声响,他瞥了一眼,只见柳老汉激动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衝著一个方向喊:“溪丫头!”
苏远顺著看去,果然看到两个僕妇搀扶著另一个红色身影出现了。
柳月溪穿著那身红嫁衣,头上盖著红盖头,脚步虚浮,几乎是被人半拖著走。
听见喊声,她的身形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盖头也轻轻晃动,仿佛想转向柳老汉的方向,但立刻被身旁的僕妇用力架住,继续往前带。
父女近在咫尺,却连一句话也说不了。
紧接著,苏远看见身穿崭新道袍玄阳也被一个人领著,匆匆从另一个方向赶了过来。
他是被封家请来主持婚礼议程的。
关键角色一下就都凑齐了。
柳月溪被带到那纸人“新郎”旁边,一个僕妇抓起她冰冷僵硬的手,强行掰开她的手指,让她牵住了纸人那空荡荡的、用纸捲成的“手”。
牵上的瞬间,柳月溪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隨即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动不动。
一个纸人,一个活人。
新郎新娘就这么手牵著手,面朝眾人,死寂地站著。
场面就这样诡异地凝固了。
夜风吹过,封景华的袖管和衣摆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画出来的笑脸在晃动烛光下忽明忽暗。
席棚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恐惧著什么。
苏远强压下当场抢夺纸人的衝动,在脑海中飞快梳理线索。
如果现在当眾抢走纸人......不用问,封家那些“祖宗”恐怕又会震怒,自己会被护卫团团围住,昨夜的一幕重演,很难成功將纸人带走。
封家既然已经有高人坐镇,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请玄阳这个小道士来主持婚礼?
唯一的解释是,昨天那个妖邪的老道士,现在正脱不开身,他在做其他事。
苏远回想起进门时,看到的那条用来引魂的白烛小路。
现在的封景华,或许还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