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长生牌位(1/2)
马车轆轆行在回程的路上,秋阳西斜,將田野染成一片暖金。
宋溪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萧原在外头骑马,忽得有后行的差役来报,他听罢凑到车窗边稟事:“大人,郑家那个妇人哭得不行,说非要给您立长生牌位。”
“不必。”宋溪没睁眼,“让她把赔偿银子收好,好好过日子。”
萧原应了一声,马蹄声又远了些。
案子结了。
郑家得了赔偿,胡知县被押送按察司大牢,他那小舅子也下了狱。
一桩沉冤半年的命案,总算有了交代。
可宋溪心里並无多少快意。
郑某死了,凶手伏法,知县落马,看起来是桩圆满的案子。
可若不是郑妻拼死上告,若不是他恰好起了疑心亲自跑一趟,这案子便永远是一纸“急症暴毙”的结报文书,沉在县衙的卷宗堆里,再无人问津。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往外看。
路边的田地里,有农人还在劳作,弯著腰,弓著背,一下一下地刨著土。
远处炊烟裊裊,是村落里的人家在生火做饭。
天下百姓,大多如此。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或许都见不到一次官,更不知道按察使是什么官、做什么的。
他们只知道,有了冤屈,要告状。
可状子递上去,有没有人看,看了有没有人管,管了能不能秉公,那都是未知。
宋溪放下车帘,又靠回车壁。
他想起自己刚入仕时,並无满腔热血,也未想著要做什么青天大老爷。
那时只想:尽力就好,对得起俸禄,对得起良心。
如今做官快五年了,反倒有了几分当初不曾想过的热意。
不是滚烫,是温的,像灶上燉著的汤,一直用小火煨著,煨久了,骨头里的味儿就出来了。
回到杭州城时,天色已经擦黑。
宋溪没有回按察使司,先回了家。
李翠翠正带著人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见是他回来,笑得开怀:“回来了?吃饭了没?”
“没呢。”宋溪站在院子里,掸了掸袍子上的灰。
“等著,给你热饭。”李翠翠缩回头去,不多时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麵条出来,上面臥著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宋溪接过来,在廊下坐了,低头吃麵。
搁在几年前,他有洁癖,断不会坐在廊下吃东西。
可如今做了这按察使,一年倒有半年在外头跑,乡间的石头上坐过,路边的茶摊上蹲过,尸身旁边的凳子上也坐过。
那点讲究,早被日子磨平了。
麵条是他娘手擀的,筋道。
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边沿微焦,蛋黄还是溏心的。
他大口吃著,觉得浑身的疲乏都散了些。
李翠翠在旁边坐著,没一会儿,听见动静的宋大山也跑了出来。
他正在屋后头侍弄菜地,手指里还有泥,笑得满脸褶皱:“儿啊,回来了!”
宋溪咽下嘴里的面,才开口喊了一句:“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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