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最为盛大的告白(4K)(1/2)
第214章 最为盛大的告白(4k)
这场莫名的雨已然持续了数日,而今日的降雨量尤为夸张,像是要把萨尔瓦里西恩临近的大湖的水尽数调至王都的上空,成千上万吨的水朝著大地碾下去,日轮的光辉也被掩盖。
昏黑的天光压得人心闷,连呼吸都不经意间放缓,从黏稠潮湿的空气中攫取氧气。
雨点狂暴鞭答著一切,在地面砸出无数混浊水花,街道也化作奔腾的急流,仅余王宫前的大道还保留著乾爽的模样。
那位回生圣者的讲话將將结束。
在长达干分钟的沉默之后,他以篤定的姿態,否决了长久以来一直存於人心之中的定论。
满城的人们皆僵立著,仍然在回味著他话语中惊世骇俗的含义,一时间竟然忘了动作,也忘了惊惶。
若——贫富的分化並非主神大人的意旨,那么,谁要来为此负责?
雨水冰冷,却浇不灭心底悄然腾升的炙热茫然。愤怒。希望。
在沉默的人群中蔓延滋长。
人心深处,那些被苦难和顺从封堵住的孔窍,被雨水泡发又被言语撬开,隱约有什么东西正挣扎著,要破土而出。
谁来为此负责?
那个答案——其实就积压在每个人的喉头,沉重得几乎要让人呕吐。
人人皆知谁是这不公平分配中的获利者。
但人人也都知晓这些获利者的麾下,真有力可敌国的骑士团。
知晓,却不敢言说。
愤怒,却不敢声张。
人们不会忘记,每每有雷斯卡特耶的勇者强势介入他国战事时,那些从边境传入王都的捷报是如何描述的。
“圣冰华骑士团所至之处,敌军望风披靡。”
“三日內连破七城,守军皆降。”
“敌国勇者闻威尔玛丽娜之名,自缚於阵前。”
力与战铸就的威名,比任何说教都能让人学会缄默。
人们当然也知道威尔玛丽娜大人心地良善,是品行高洁又心繫民眾的好人,其他许许多多的雷国勇者也跟她一样,心肠不坏,也在街头巷尾展露出主神勇者的德行与品格。
他们尊敬某位固守在下城区不愿离去的孤儿院院长——她也是享誉国內的老牌勇者。也曾见过有勇者定期从上城区给贫民街运输物资——还有许许多多细碎的善意——如火烛,真实却温暖。
但——他们却未曾做出过反抗。
也许是有无法示人的把柄被强权者握在手心,又或许是被无形的韁绳套住了脖颈。
勇者头衔。家族荣誉。教会恩宠。
或许,都是那些勇者们忍气吞声的理由。
每一份善意在萌生之初,就已被人掂量过代价。每一次想要开口的衝动,最终都只能化作喉间无声的嘆息。
个人的良知与善行,乃至於超然的实力,在那名为雷斯卡特耶法理的庞然巨物面前,终究显得太过渺小,太过苍白。
而今,那片长久以来障目的叶子已被揭开,那自欺欺人的帷幕骤然落下。
他们又该如何面对这赤裸又无法迴避的真相?
那被强光骤然照见的现实是如此刺目——竟比漫长的黑夜,更令人手足无措。
迷思之间,雨————慢慢停了。
並非是风吹云散,而是那稠密如织的雨帘仿佛被向上提起,变得稀疏,变得纤细。
因这经久不去的雷雨,而盘踞在王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湿闷,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散去。好似日轮终於看不惯这倒人胃口的天气,於高天之上,放散著自己的热与光,將这积鬱了数日的潮气,尽数烘乾。
人们抬起手臂,惊讶地发现,那原本吸足雨水,沉重又贴肤的袖口,正一点一点脱去水分,一缕缕白汽从织物的纤维中蒸腾而出,带走了最后的凉意。
黏在额角与鬢边,惹人心厌湿发,也一根根轻盈地飘起,恢復了它们本应有的蓬鬆。
弥拉德心有所感,第一个抬起头。
而后,唇角上扬。那是一抹极为纯粹的笑意,不带任何应付,发自內心。
人们也跟著他,一同抬起了头。
从街道之上跟隨弥拉德来到上城区的贫民们再到蜗居在家中透过窗户窥探的普通居民,从魔导院內本该对外界不管不顾沉浸在古籍与魔法中的法师,再到兵营內暗中更改信仰,正磨刀霍霍的卫兵们————
无论身份,无论贵贱,无论身处何地。
居留於雷斯卡特耶王都之中的所有人类和非人类,在这一刻,他们都抬起了头,望向天空。
那位病弱到连起身都要人搀扶的公主,此刻也挣扎著,將自己虚弱的身体挪到了窗边。她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阳光,苍白的肌肤在第一缕光线的照耀下,显得几近透明。
王宫深处,寢宫之內,国王卡斯托尔也推开了紧闭的窗。连绵的阴雨让他本就鬱结的心情更加沉重,但现在,他却仿若忘记了所有的不快所有的失意所有的沮丧,扶著窗框,努力挺直那早已被权谋与无力压垮的脊樑。
观景台上,方才还对弥拉德嗤之以鼻的贵族与司祭们,都死死抓住了身前的栏杆。他们还没来得及深思回生圣者此前话语中蕴含的深意以及可能带来的后果,注意力就尽数被天空中的景物所攫住。他们再无力量握住,手中高脚杯。殷红酒液顺著华贵衣袍流淌而下,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混跡在人群之中的莱安及时扶住了將要倾倒的克洛伊。以海神赐予的魔力调来湖水,维续这场数日的暴雨,已然將她的魔力消耗过半。克洛伊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海蓝色的眼眸里,映照著天空中那堪称壮美的景象。莱安低头看了看怀中虚弱的伴侣,又抬头望向天际,终是忍不住笑骂了句弥拉德,隨即,將怀中的女孩抱得更紧。
没有雷鸣,没有风啸,没有雨声。
没有欢呼,没有低语,没有骚动。
全城之人皆为那女孩一人的壮行而屏息。
那是——什么?
告白?是告白吧。
那是——独属於她的,盛大的告白。
数百年,亦或是数千年后。当那些皓首穷经的魔界史学家翻遍史书,想要寻求关於那女孩倾诉的爱之语的一点记载,却惊讶地发现一无所获。就连最循规守纪,连国王的每一次腹泻都要记录在案的起居注作家,也在那一日的起居註上,留下了此生唯一的空白,只在页脚用颤抖的笔记写下,“此非文字所能承载”。
鑑於当事人与她的丈夫已许久不现世,难以寻觅到他们的踪跡。因而那些史学家们只得採访一位又一位的目击者,希图从他们口中得到那改变雷斯卡特耶的告白的只鳞片羽,但这些目击者的回答却令史学家们蹙眉,他们只是徒劳地比划著名,用无数描摹壮景的词汇去贴靠,最终却只能指向自己仍在狂跳的心臟。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搜寻最本真的世界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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