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藏在旗袍里的枪(1/2)
天津卫的雨,到了后半夜,渐渐从小雨转成了连绵不绝的中雨。
雨水顺著法租界和南市交界处那些破败不堪的屋檐倾泻而下,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上匯聚成一条条浑浊的水流。
“三不管”地带。
既没有法租界巡捕房的探照灯,也没有日军宪兵队的固定岗哨。
空气中常年瀰漫著一股发霉的泔水味和劣质烟土的甜腻气息。
街道两侧,挤满了由破木板、油毡和铁皮临时搭建起来的窝棚。
偶尔有一两声压抑的咳嗽声从窝棚里传出,隨即又被雨声掩盖。
在一栋早已废弃、连屋顶都塌了一半的二层砖木小楼里,沈清芷静静地站在二楼的一扇破窗后面。
她身上穿著一件暗紫色旗袍,但旗袍的下摆已经被泥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腿上。
外面裹著的一件粗布男式大褂,显得十分宽大且滑稽。
她的头髮有些凌乱,髮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面颊上。
可那双眼睛,却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透著一股如同孤狼般冷冽的幽光。
是的,她並没有被抓。
几天前,在废弃纱厂那个精心布置的“紫铜陷阱”里,当青帮的人突然翻脸,日军宪兵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时。
沈清芷展现出了一个受过军统最严苛训练的顶尖特工应有的素质。
她没有选择拔枪硬拼。
在察觉到危机的第一个瞬间,她利用两颗提前扣在手心的美制发烟弹製造了混乱。
隨后像是一只敏捷的猫,直接钻进了纱厂那条废弃多年的地下排污管道。
她在充满著工业废水和恶臭的下水道里爬行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手指磨破,膝盖被锈铁划出深深的血痕,才在距离纱厂两公里外的一处暗河出口逃出生天。
这几天,她就像是一滴水,彻底融入了天津卫这片最骯脏、最混乱的底层泥沼之中。
她没有去联繫“小提琴”老爹,也没有去找任何已知的地下交通站。
松本琴江的搜捕网撒得太密了。
整个天津卫的宪兵和帮会打手都在像疯狗一样寻找一个“穿著旗袍、可能受了伤的女人”。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主动的联络,都极有可能给同志带来灭顶之灾。
沈清芷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让她因为连续几天极度缺乏睡眠和食物而有些昏沉的大脑,重新恢復了敏锐。
她抬起左手,借著外面微弱的天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那块罗马表。
凌晨两点十五分。
她的目光穿过雨幕,死死地盯著斜对面的一条巷子口。
那条巷子通往南市最大的一个黑市交易点——“老龙头”暗仓。
沈清芷这几天並没有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瞎躲。
她隱忍在这个废弃的阁楼里,忍受著寒冷、飢饿和伤口的疼痛,是因为……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天津卫地下黑市,正在发生的一种极其诡异的波动。
从昨天开始,她注意到,原本在这一带横行霸道的几个青帮小头目,突然变得异常忙碌。
他们不再去收那些穷苦摊贩的保护费,而是带著大批的打手,推著蒙著黑布的独轮车,在深夜里频繁出入那个“老龙头”暗仓。
更让她警觉的是,那些独轮车的车辙压得极深,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显然装载的不是普通的货物。
而且,空气中偶尔会飘过一丝金属特有的腥味。
紫铜。
沈清芷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
在被特高课严密统制的今天,能够让青帮如此大规模、明目张胆地在黑市上疯狂扫货,並且囤积重金属的,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在为一个庞大的买家筹集筹码。
而这个买家,除了松本琴江,沈清芷想不出第二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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