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泥泞的法兰西蓝呢(1/2)
雨总是下得黏稠且带著几分不怀好意的阴冷。
细密的雨丝像是无数根扯不断的灰线,从租界上空那终年不散的煤烟霾层里漏下来,落在法租界老西开教堂背后那片废弃仓库的青瓦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这种声音在寂静的后半夜,听起来就像是春蚕在啃食著桑叶,一点一点地,把时间的边缘啃得残缺不全。
仓库的屋顶漏了。
雨水顺著生锈的铁皮横樑匯聚成滴,不紧不慢地砸在下方一个满是凹痕的洋铁皮水桶里。“
滴答……滴答……”这声音机械、刻板,带著一种让人发疯的宿命感。
陈墨坐在木箱上,后背靠著剥落了白灰的砖墙。
他依然穿著那件长衫,只是在外面罩了一件粗线毛衣。
他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尖有节奏地跟著那漏水的“滴答”声轻轻敲击著。
“先生,你睡一会儿吧。”
林晚的声音从仓库二楼的阴影里飘下来,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水洼里的羽毛。
她没有下来,依然保持著那个如同石雕般的警戒姿势。她胸前的那枚银锁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冷辉。
“睡不著。”
陈墨抬起头,目光越过昏暗的空间,看向林晚藏身的方向。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像是个拨盘电话,全都是那些乱转的数字和人脸。高桥由美子、小野寺信、松本琴江、袁文会……”
他自嘲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那支派克金笔,在指间灵活地转动著。
“这天津卫的风水,养人,也吃人。几年没回来了,这空气里的水汽,依旧黏得都能拧出人命来。”
张金凤靠在铁门边,手里拿著半块干硬的烧饼,正在一点点地往下啃。
他没接话,眼睛盯著门缝外那条黑漆漆的死胡同。
他是个粗人,不懂陈墨嘴里那些风花雪月的感慨,他只知道,外面的街上全都是想要他们命的恶狗。
而他们现在,正准备把手伸进最凶的那条恶狗的嘴里去拔牙。
凌晨四点一刻。
雨势稍微大了一些。
那扇隱秘的小门再次被敲响。
依然是那一长两短的节奏。
张金凤迅速拉开门栓。
老道士带著一身湿冷的寒气和雨水,闪身进了仓库。
他的瓜皮帽已经被雨水打透了,顺著帽檐往下滴水。
但他怀里紧紧抱著的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包,却被保护得乾乾净净,没有沾染半点水跡。
“成了。”
老道士没有废话,走到陈墨面前,將那个牛皮纸包放在那张唯一还算平整的破木桌上。
他的气息有些喘,显然这一趟跑得並不轻鬆。
陈墨站起身,走到桌前,没有急著打开纸包,而是倒了一杯凉水递给老道士。
“喝口水,慢慢说。”
老道士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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