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南市(1/2)
黎明,海河水面上瀰漫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法租界维多利亚道上,那些闪烁了一整夜的霓虹灯,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疲惫而病態。
租界边缘的交界处,並没有明確的高墙。
但在无形的政治与军事高压下,却隔出了一道生与死的深渊。
陈墨、张金凤和林晚三人,像三滴浑浊的水,融入了早起討生活的底层劳工队伍里。
越往华界走,那种属於大都市的奢靡气息就越淡。
而一种令人窒息的衰败与绝望却越发浓烈。
路边的下水道格柵上结著一层骯脏的冰壳,几具冻得僵硬的尸体被扔在巷子口,身上仅有的一点破布,早被其他活著的流民扒了个乾净。
一辆漆著【天津特別市卫生局】字样的木板车,慢悠悠地摇过来。
两个戴著口罩的苦力像扔劈柴一样,抓住尸体的脚踝,將其甩进散发著浓烈石灰味的生石灰车斗里。
陈墨压低黑色礼帽,目光在帽檐的阴影下,平静地扫过这一幕。
“前面是日租界和南市的交界卡子。”
张金凤走在陈墨左侧,两只粗壮的胳膊自然地抱在胸前。
宽大的黑绸短褂遮住了,他后腰处微微鼓起的枪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杂在周围苦力们的咳嗽声和脚步声中。
“鬼子查得严,手推车上的烂白菜都得拿刺刀捅两下。”
“自然点,別盯著他们的眼睛看。我们现在是来找活乾的穷亲戚。”
陈墨低声回了一句。
三人跟隨著人流,缓缓向前挪动。
卡子设在一条宽阔街道的十字路口。
两座用沙袋垒起的机枪掩体,像两头趴在雪地里的灰色蛤蟆。
九二式重机枪那带有独特散热片的枪管,泛著冰冷的烤蓝光泽,直指著人群。
四名穿著黄呢子大衣的日本宪兵,端著三八式步枪,眼神阴冷地注视著过往的行人。
旁边还站著几个穿著黑色制服的偽警察。
他们手里拿著警棍,大声喝骂著动作迟缓的老弱妇孺。
“良民证!都把良民证拿在手里!別他妈的磨磨蹭蹭!”
一个满脸横肉的偽警察挥舞著警棍,砸在一个拉洋车的老头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墨將王站长准备好的良民证捏在手里,证件边缘,被他故意沾上些许油污。
轮到他们三人时,一个日本宪兵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一把抓过陈墨的证件。
宪兵的目光在证件上那张模糊的照片,和陈墨脸上来回扫视了两遍。
“冀南来的?”
宪兵用生硬的汉语问道,目光中透著居高临下的审视。
“回太君的话,老家闹了蝗灾,实在过不下去了,来天津卫投奔个远房本家,寻个扛大包的活路。”
陈墨微微佝僂著背。
宪兵的目光又转向张金凤。
张金凤適时地露出一副憨厚的傻笑,两只手不安地在大腿上搓了搓,仿佛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庄稼汉。
“走吧!快快的!”
宪兵把证件像扔垃圾一样,扔回给陈墨,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过了卡子,便是天津卫著名的“三不管”地带。
南市。
这里的地形错综复杂,胡同像蜘蛛网一样密布。
妓院、大烟馆、茶楼、赌场和廉价的出租公寓混杂在一起。
这里是鱼龙混杂的销金窟,也是亡命徒的避风港。
老爹给他们安排的落脚点,在南市边缘一条叫“福寿里”的死胡同深处。
那是一栋有著几十年歷史的砖木结构大杂院。
院子里搭满了违章建筑的窝棚,空气中永远瀰漫著一股熬中药、烂白菜和发酵尿液混合的酸臭味。
陈墨按照老爹给的地址,在二楼最尽头的一间阁楼门前停下。
他在门板上极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门很快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嫗,
她是这个情报中转站的“看门人”。
老嫗没有说话,只是用仅剩的那只浑浊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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