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法国態度(2/2)
“部长先生,今天我不谈希腊的诉求,只想与您聊聊法国的处境。”特里库皮斯开门见山,“葡萄牙突然变得强硬,真的是为了几百年前的歷史权利”吗?或者说,葡萄牙真会觉得靠一份几百年前的协议,以及屏弱的国力,就能让法国让步吗?不,是柏林在背后推波助澜。”
弗雷西並非不知晓德国的小动作,但殖民派的执念让他选择性忽略了这一点。
“您认为法国的真正敌人是谁?是想在南岸建个贸易点的希腊,还是虎视眈眈的德国?”特里库皮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俾斯麦巴不得法国与希腊、葡萄牙在刚果陷入无休止的爭端。一旦我们开战,法国的舰队將被牵制在非洲西海岸,陆军的军费会被殖民战爭掏空。”
“阁下,请允许我以一个旁观者的清醒,为您算一笔战略帐。”
“俾斯麦此刻最期待的剧本,莫过於法兰西的英雄们將目光与舰队转向刚果河的迷雾,与葡萄牙、甚至与我国陷入一场为了一片沼泽和森林的漫长爭端。届时,法国的力量將被牢牢吸附在非洲,宝贵的財政將化为殖民哨所的砖石与远征军的补给。而莱茵河对岸,將会是一片多么令人安心的寂静啊。”
他略微停顿,让寂静的意味在空气中瀰漫,然后继续道:“希腊的诉求,只是一扇朝向海洋的贸易窗口。而德国的算计,却是希望法兰西在追逐非洲影子的同时,再次遗失欧洲的实体。阿尔萨斯与洛林的伤痕尚未癒合,巴黎的精英们真的认为,刚果河口的几座木屋,其价值重得过边境线上的一寸土地、一尊大炮吗?”
“到那时,德国若想再次西进,法国拿什么抵抗?阿尔萨斯—洛林的悲剧,难道要重演吗?”
这番话戳中了弗雷西內的软肋。他沉默地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刚果河移向欧洲大陆,莱茵河畔的防线与刚果河口的据点在他眼中重叠,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他何尝不知道大陆派的警告?他每晚批阅来自莱茵河边境的报告时,都能感受到德国的阴影。
但征服非洲的荣耀是如此诱人,足以让他暂时麻醉自己。现在,这个希腊人逼他做出了选择:是继续沉迷於在非洲绘製地图的虚荣,还是集中力量应对欧洲大陆那个真正的、迫在眉睫的致命威胁?
默许希腊,只是丟了在非洲的一点面子;但若被德国牵制,丟掉的將是法国的未来。
“希腊在刚果的存在,对法国而言不是威胁,而是一道防火墙。”特里库皮斯趁热打铁,“我们没有称霸非洲的野心,只需要一个中转贸易的据点。一个弱小的、友好的希腊控制河口,远比一个被德国操控的葡萄牙更符合法国利益。您可以默许我们的事实存在”,而希腊將承诺:刚果河对法国商船永久免费通航,北岸的法国据点所需物资,我们將优先提供中转服务。”
他停顿片刻,看著弗雷西內的侧脸,补充道:“殖民派想要的刚果利益,大陆派担忧的德国威胁,都能通过这份默契得到平衡。法国不必再为河口与葡萄牙缠斗,不必被德国牵著鼻子走,既能保住北岸的势力范围,又能將精力拉回欧洲,这难道不是比驱逐希腊更明智的选择吗?”
弗雷西內转过身,眼中的傲慢已被深思取代。他走到酒柜旁,为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也为特里库皮斯斟了一杯:“特里库皮斯先生,你很懂法国的难处。但你要清楚,默许希腊的存在,意味著法国要放弃对整个刚果河的独占诉求,还要承受殖民派的指责。”
“但这能让法国避免落入德国的陷阱。”特里库皮斯举杯,语气坚定,“歷史会记住,是您的远见,让法国在刚果的博弈中守住了核心利益,也守住了欧洲的安全。”
弗雷西內一饮而尽,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我们可以达成一份不成文的默契”。法国不会公开承认希腊在河口的主权,也不会反对你们的贸易据点建设;希腊必须书面承诺,刚果河对法国商船永久开放,且不与德国、葡萄牙达成任何针对法国的协议。此外,若法国在北岸的扩张需要协助,希腊需保持中立。”
特里库皮斯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知道,这场持续数日的谈判终於迎来了结果。他伸出手,与弗雷西內紧紧相握:“我代表康斯坦丁国王,接受这份默契。希腊將信守承诺,永远做法国在刚果的友好邻邦。”
弗雷西內的妥协,本质是法国殖民派与大陆派的利益折中,既保住了北岸的既得利益,又避免了被非洲事务牵制;而特里库皮斯的成功,在於精准抓住了法德矛盾的核心,將希腊从“刚果爭夺者”转化为“法国地缘安全的缓衝”。
但这份默契如同走钢丝:希腊既要维繫与法国的秘密协议,又要遵守对英国的中立承诺,还要防范葡萄牙的反扑与德国的渗透。刚果河口的小小据点,背后牵动著欧洲三大强国的利益,任何一步踏错,都可能让希腊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特里库皮斯知道,这份默契能达成,仅仅因为希腊的“弱小”。法国能容忍,正因希腊无力挑战法国:英国能中立,也因希腊无法威胁英国。一旦希腊在刚果的势力超出“贸易据点”的范畴.
开始显现出“殖民帝国”的潜力,今日的默许就会立刻变为明日的围攻。他的成功,恰恰在於他把希腊的弱点表演成了对列强“最不具威胁”的优点。
特里库皮斯离开外交部时,巴黎的夜色已深。马车驶过塞纳河上的亚歷山大三世桥,他望著窗外掠过的灯火,翻开隨身携带的备忘录,在“法国”一页写下:“达成秘密默契,默许河口存在。
风险:需平衡法英德三方关係。下一步:柏林。”
刚果河的波涛,此刻正拍打著非洲西海岸的河口。特里库皮斯知道,希腊的刚果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奥赛码头的弗雷西內,站在窗前望著特里库皮斯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拿起红铅笔,在刚果河口的位置轻轻画了一个圈,口中喃喃:“但愿这个希腊人,真的能成为缓衝国,而不是引火烧身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