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西陵残阳(1/2)
第8章 西陵残阳
接二连三惊天动地的重响,琅轩宫九重塔上最后一块巨石落地,激起层层飞浮的尘埃。
石块震动大地的余波沿著层迭的宫宇与起伏的山脉遥遥传向岐山之巔的王陵,与连绵不绝沉重的丧钟合为一体,宣告了一次彻底的终结。
天暗云低,日淡无光。
王陵正东方的祭台高耸入云,几接天宇,子昊举步踏上云台尽头,长风凛凛吹拂衣衫,天地人间尽入眼底。
漠漠云海,九域苍茫,唯有一座被万山推出的孤峰傲然独立,直插云霄,仿若一道玉柱擎天,撑起六合八荒。位於穆、楚、宣三国与王域交界处的这座惊云山,乃是雍朝天下第一高峰。相传上古之神曾以此山开天地,引万川河流而成九域,后世沧桑,千番兴替,登惊云者,皆王也!
子昊遣退侍从,独自负手遥望远山,显然对葬礼的诸般仪式毫无兴趣,亦无人敢来请他执孝礼服丧送葬。文武群臣在渐暗的天色下一片肃然静默,钟声长鸣,祭台四周缓缓升起绘以四方天灵的玄色大旗,自神道而至主陵墓依次燃起祭火,主祭司手中神器高高举起,即將入陵活殉的十三名废臣被押至祭台之下。
雄伟的陵墓重门洞开,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在戍卫押解之下,岄息进入陵墓前最后一次驻足,祭台之上清冷的身影直刺双眼,仿佛天际遥不可攀的光芒,他不由冷哼一声,眼底隱隱闪过了阴毒的戾色。
停放太后棺槨的內宫早已封闭,殉葬之人所在乃是拱卫內宫的殉室。虽是殉室,四周美奐绝伦的壁雕却丝毫不逊於內宫,巨幅长卷,镶金涂丹,绵延而至甬道长廊,不见首尾,由此可知这地宫规模之宏大,设计之奢华。
此时其他殉室中密密排放了数千陶俑,唯有这正中一间是为重华宫十三名废臣所留。
门外是重重弓弩防护,隨著护陵侍卫脚步声的消失,隆隆巨响,数道沉重的石门缓缓沉落,渐渐吞噬门外的光明。与岄息一同进入墓穴的殉葬者身子不停发抖,突然有人大声狂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不要关门,放我出去!”一边喊著,一边疯了一样扑向坠落的石门。
无情的墓门轰然关闭,阻断最后一丝光亮,殉葬者沿著石门瘫倒在地,绝望的哀號被死亡的阴影彻底吞没。
一片死寂之中,脚步声忽然响起。
墓壁上镶嵌的明珠浮现出微弱光影,一直毫无声息的岄息慢慢自黑暗中走出,待死之人木然抬起头来,看著昔日呼风唤雨的长襄侯,有人驀地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笑,“哈哈哈哈,我们都得死,一个也逃不了,你是长襄侯又怎样,太后宠你又怎样,还不是和我们一样,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岄息亦在笑,妖魅的笑意自眼中流出,犹如墓地里开出鲜活的朵,带著丝缕冷冷的邪气。他俯下身,低低笑道:“下一世你们会明白,我岄息和你们,永远不一样。”
话落,袖起,寒锋闪过,骤断的惨呼声中,一片喷薄而出的鲜血冲向了浓重的黑暗……
江水拍岸,滔滔东去,日暮千里,残阳似血。
岐山之阴,泗水之畔,王陵之外,另有数座墓葬,经歷了数年变迁无人照看,已是一片荒芜。
一辆青帘素帷的马车自江边缓缓驶来,长长辙痕將落日黯淡的余光凝固,化作天地间最后遥远的痕跡。
马车渐渐行近,最终停在离墓葬不远处,墨烆上前打起幕帘。子昊从车內走出,江风颯颯,扬起他身上云色披风,夕阳之下,枯叶纷飞。
子昊徐徐踏过嶙峋山石,穿行於乱草丛生的墓地,最后在一座坟墓前停下脚步。
静静垂眸,这里每一处墓碑都刻著一个熟悉的名字,同样是王子皇孙,同样是帝女娇顏,与岐山王陵比邻的这处山岗,才是王族真正的陵墓。这十余年来或是病亡夭折,或是获罪遭诛,除他和子嬈外,襄帝眾多子女没有一个得以存活。太后容不下任何女人为襄帝诞育的血脉,即便是赶尽杀绝也不准他们入葬王陵,便这般埋於荒野,尽做游魂。
抬头环视山野,子昊面上一片冷漠与平静,伸手拂去墓碑上凌乱的杂草,突然听到子嬈的声音打破了暮色深深的沉寂,“五年前,是你命墨烆去了宣国?”
子昊沉默了片刻,“是。”
斜阳下,子嬈移步上前,晦暗的影子渐渐投上破败残乱的石碑,“你让他取回了子严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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