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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还不给徐公子鬆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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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昌隘口,危在旦夕。

一万寧国军精锐,在柴根儿的带领下,正沿著泥泞的官道,向著隘口方向星夜驰援。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更是一场对人类意志的极限考验。

深秋的淫雨连绵不绝。

道路早已化作一片泥沼,每一脚踩下去,都会带起半斤烂泥。

士兵们背负著数十斤重的武备、甲冑和乾粮,在齐膝深的泥水中艰难跋涉。

冰冷的雨水湿透了他们的衣甲,紧紧贴在皮肤上,带走身体里最后一丝热量。

脚底磨出的血泡早已破裂,与泥水混合在一起,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没有人停下,甚至没有人吭声。

整支队伍,除了沉重的喘息声和踩踏泥水的“噗嗤”声,死寂得如同一支幽灵大军。

夜幕降临,大军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短暂歇息。

篝火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

新兵“狗蛋”脱下早已磨破的草鞋,看著自己那双被泥水泡得发白、布满血口子的脚,疼得齜牙咧嘴。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干饼,这是他三天的口粮。

饼子又干又硬,硌得牙疼,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珍重地放进嘴里,就著冰冷的雨水艰难地往下咽。

“省著点吃,小子。”

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卒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个水囊。

“喝口热乎的,刚送来的薑汤。”

狗蛋受宠若惊地接过,喝了一大口,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涌入腹中,驱散了五臟六腑的寒气。

“叔,咱们……为啥这么拼命啊?”

狗蛋看著远处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忍不住问道。

“听说建昌那边,淮南军有两万多人呢……”

老卒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同样用布包著的小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刻著他儿子的名字。

“为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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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卒的眼神变得温柔。

“大帅说了,打完这一仗,咱们这些老弟兄,都能分到好田。”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再说了,就算俺折在这儿,也不亏。”

“大帅给咱们每一个阵亡的弟兄,都在老家立了『英烈祠』,逢年过节都有人上香。”

“家里人能领一辈子抚恤,娃儿还能进『义儿营』,由大帅亲自教养。”

“这样的好事,你去哪儿找?”

狗蛋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能感受到老卒话语里那种发自內心的信赖与踏实。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柴根儿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

他身上同样满是泥水,手里也拿著一块干饼,一边大口啃著,一边巡视著营地。

他走到一个因为脱力而蜷缩在地上的年轻士兵面前,二话不说,將自己腰间的水囊解下来,塞到那士兵怀里。

“喝了!”

柴根儿的声音粗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

隨后,他站到一块大石头上,环视著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用他那破锣般的嗓门吼道:

“弟兄们!都给耶耶听好了!”

“季仲將军和咱们的袍泽,正在前面拿命给咱们顶著!”

“咱们多耽误一个时辰,他们就得多流一斗血!”

“都给耶耶把卵蛋挺起来!再加把劲!”

“等到了地方,宰了那帮淮南软蛋,老子亲自跟大帅请功,请全军將士,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吼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腻腻的小摺子。

就著火光,用炭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记下了一行字:“犒军,猪羊。”

身旁的亲卫好奇道:“將军,您这是?”

柴根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大帅教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俺把答应弟兄们的事儿都记下来,免得回头忘了,在大帅面前丟人!”

“嗷——!!”

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地,瞬间被这粗俗却极具煽动性的怒吼和那个滑稽却无比真诚的动作点燃。

短暂的歇息后,这支铁血洪流再次启程,消失在无边的风雨与黑暗之中。

他们的脚步,將决定另一场血战的最终结局。

……

建昌隘口。

残阳如血,將整片山峦染得猩红刺目。

这座原本不起眼的小小军寨,此刻已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喊杀声日夜不休。

狭窄的山口,几乎被层层叠叠的尸体填平。

断折的长矛、破碎的盾牌,还有那混杂在泥土中的残肢断臂,铺成了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尸体烧焦的恶臭。

成群的食腐乌鸦在头顶盘旋,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呱噪,似乎在等待著最后的盛宴。

寨墙之上。

季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浑身浴血,宛如从血池中捞出来的恶鬼。

但他依然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寨墙最前沿。

“杀!!”

一声嘶哑的怒吼。

一名刚刚爬上墙头的淮南军悍卒,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季仲一刀劈在面门,惨叫著栽落下去。

“石头!滚木!给老子砸!”

身后的寧国军士卒,个个带伤,人人带血。

箭矢用光了,就扔石头。

石头没了,就拆下寨墙的木料。

甚至有人抱著敌军一同滚下高墙,用牙齿去撕咬对方的喉咙。

他们知道,身后便是洪州,便是大帅的退路。

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復。

季仲背靠著一面被烟火熏得漆黑的墙垛,大口喘息著。

每一口呼吸,肺叶都像是被火烧一般剧痛,伴隨著腥甜的血沫涌出嘴角。

但他那双充血的眸子,依然死死盯著前方。

那里。

如潮水般涌来的淮南军,正踩著袍泽的尸体,发了疯似的进行著第十次衝锋。

旌旗蔽日,杀气冲霄。

“顶住!”

季仲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笑得狰狞而决绝。

“死也要给老子钉在这里!”

“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崩掉秦裴的一颗牙!”

淮南军大营。

徐知誥烦躁地在帅帐內来回踱步。

“该死!”

“区区几千人守的破寨子,怎么就跟铁打的一样?!”

徐知誥英俊的脸上满是阴霾。

强攻数日,折损近万,却连对方的寨门都没摸进去。

这帮歙州来的泥腿子,怎么就这么能打?!

简直跟疯狗一样!

就在这时。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著哭腔,仿佛见了鬼:“报——!”

“紧急军情!”

“启稟监军,启稟秦帅……洪州……洪州城破了!”

“什么?!”

主位上。

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將秦裴,猛地睁开双眼。

眼中精光爆射,满脸的不可思议。

斥候喘著粗气,脸上满是惊恐:“刘靖……刘靖麾下大將柴根儿亲率万余援军,正从洪州方向,朝我军后路急行军杀来!”

“最多……最多还有一日路程!”

帐內瞬间死寂。

只有油灯爆裂的“噼啪”声。

“万余人?!”

“一日路程?!”

秦裴和徐知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荒谬。

这怎么可能?!

豫章郡城高池深,內有三万镇南军精锐据守。

刘靖满打满算,哪怕加上隨军民夫,也不过八万人马。

这才几天?

就算他是天兵天將,就算他有那传闻中的神威大炮,想要啃下这块硬骨头,至少也需半月!

“假的!”

徐知誥猛地一挥手,断然道:“这定是刘靖的疑兵之计!”

“他定是久攻不下,便派遣民夫假扮援军,虚张声势,妄图嚇退我等!”

秦裴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虽有此可能。”

“但此计太险。”

“稍有不慎,被我军识破,他那几万民夫就是送死。”

老將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再探!”

秦裴沉声下令。

“多派几支精干斥候,给我摸清楚!”

“那是人是鬼,是兵是民,都要给老夫看个通透!”

……

当夜。

数拨斥候先后回报。

带来的消息,却让秦裴与徐知誥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回稟大帅!”

“那万余人马,皆披坚执锐,行军静默无声,令行禁止。”

“绝非民夫假扮!”

“乃是一支……百战劲师!”

听完匯报。

秦裴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徐知誥更是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短短几日,攻破豫章……”

“那刘靖,莫非会妖法不成?!”

他们实在想不通。

但事实摆在眼前,不容置疑。

洪州已失,后路將被截断。

若再不走,这两万淮南儿郎,怕是要全部折在这里。

沉默良久。

秦裴缓缓站起身,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望著帐外漆黑的夜色,吐出一口浊气:“传令。”

“鸣金收兵。”

“明日拂晓……撤军!”

归途,永远比来时更漫长,尤其是败退之路。

淮南军士气低落,如同一群丧家之犬,拖著疲惫的身躯,在崎嶇的山道上艰难行进。

老將秦裴骑在马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身经百战,却从未像今天这般憋屈。

就在他们穿过一处名为“断魂谷”的狭长谷道时,异变陡生!

一名淮南军的老卒正和身边的同伴低声抱怨著:“这鬼地方,连鸟都拉不出屎来。等回了江州,老子定要去南市酒肆喝上三天三夜……”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轰隆隆——!”

谷道两旁的密林中,无数巨石滚木毫无徵兆地砸下,瞬间將狭窄的道路堵死。

走在最前方的数百名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那名老卒眼睁睁看著身边的同伴,前一刻还在谈笑风生,下一刻就变成了一摊模糊的血肉。

“有埋伏!!”

悽厉的喊声划破长空,也撕碎了他最后的理智。

紧接著,箭如雨下!

山林中,一名寧国军的弩手已经在此潜伏了近六个时辰。

当看到淮南军的先头部队完全进入伏击圈时,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爆发出猎人般的兴奋。

隨著军官一声令下,他扣动了扳机。

数不清的羽箭从两侧山林中泼洒而出,瞬间覆盖了整支队伍。

淮南军阵脚大乱,在狭窄的谷道中挤作一团,成了箭下最好的活靶子。

那名淮南老卒在混乱中被推倒,绝望地看著天空,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著生命。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谷口后方,一支玄甲重步兵如黑色潮水般涌现。

他们手持两米长的雪亮陌刀,排成一堵令人绝望的铁墙,沉默地封死了退路。

正是刘靖麾下,最精锐的玄山都!

身处中军的秦裴,在听到前方传来的巨响和惨叫时,心中猛地一沉。

当看到后路也被截断时,这位宿將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然而,他並未立刻崩溃。

“铁卫营!结圆阵!顶住!”

秦裴厉声嘶吼。

他麾下最精锐的五百亲卫营迅速做出反应。

他们没有像普通士卒一样慌乱,而是以惊人的速度收缩阵型,用重盾在外围组成一个坚固的圆阵。

阵中的擘张弩手则开始向山林中还击。

一时间,竟真的在箭雨中稳住了阵脚,为中军爭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就在淮南军后队被玄山都死死缠住,陷入崩溃之际。

一支约四千人的轻装精锐,在一名如同魔神般的將领带领下,从谷道侧翼的山坡上猛衝而下!

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淮南军混乱的腰腹!

为首那人,正是刘靖!

他看到了那顽抗的圆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雷震子,伺候!”

隨著他一声令下,数十名身手矫健的士兵从队列中衝出。

他们点燃手中陶罐的药线,奋力將其掷向那圆阵的中央。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狂暴的气浪与无数碎裂的铁片瞬间在圆阵中心炸开。

坚固的盾牌被撕成碎片,重甲在近距离的爆炸面前形同虚设。

原本严密的阵型,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刘靖没有给他们任何重整阵型的机会。

他手持一柄比寻常陌刀更长更重的特製重刃,如虎入羊群般,从那缺口中杀了进去!

“谁敢伤吾主!!”

一名身披重鎧、犹如铁塔般的淮南悍將,手持一桿儿臂粗细的鑌铁点钢枪。

率领著百余名同样满身浴血的死士,怒吼著挡在了寧国军追击的必经之路上。

此人正是秦裴麾下头號猛將,赵横。

他双目赤红,显然已存了必死之心。

“想要过此路,先问过某手中的铁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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