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青灯下,爱长久,人间世,万里行(1/2)
马车在官道尽头停下。
前方山路蜿蜒,隱入云雾。
云霞山到了。
王耀与苏玄衣下了车,山风拂面,松涛阵阵,洗去一路车马的尘囂。
两人沿山路而上。
行至半山腰,元君观山门静立。
青瓦白墙,檐角轻翘,门前香炉里裊裊青烟升起。
这里的香火,明显比白河镇外的白云观要兴旺不少,山门內外,时有香客往来。
一个小道童正拿著扫帚清扫落叶,王耀上前拱手:“小师傅,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故人来访,求见灵曦道长。”
“二位稍等。”
小道童打量二人一眼,合十还礼,转身跑进观中。
……
静室中,林溪正在誊抄经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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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童在门外轻声唤:“师叔,外面有人求见。”
林溪笔尖未停:“可知是何人?”
“说是您的故人。”
小道童想了想补充道:“都生的很俊,也很年轻,看起来应该是夫妻。”
故人,年轻的夫妻。
林溪握笔的指尖,驀地一颤。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知道了,请他们到清心亭稍坐,我稍后便至。”
……
清心亭內,云雾繚绕,山景朦朧。
王耀正打量著景,看看哪里適合作画,就听脚步声走来。
回头看去,来人一袭青色道袍,长发束起,簪著木簪。
林溪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平静无波,可当那日思夜想的人映入眼帘时,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王耀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哈哈一笑,打趣道:“哟,灵曦道长,好久不见啊。”
刚子和圆圆走了之后,那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便只剩眼前这人了。
他甚至想张开手臂抱一下,但手抬到一半,又忍住了,只是拱手行礼。
苏玄衣在一旁也福了福身:“见过姑姑。”
“小耀,玄衣,確实好久不见了。”
林溪微微頷首,声音轻柔,还算平稳。
三人落座,道童奉上清茶。
寒暄几句家常,王耀捧著茶盏,忽然笑道:“姑姑,你上次怎么给我寄了封无字信?还有我大婚那天,怎么就远远看了一眼,招呼不打就走了?”
“那天见到姑姑,我是真的很开心,就是遗憾没能把你拦下来喝杯喜酒,也没能跟你说上两句话。”
林溪握著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垂下眼,避开第一个问题,只轻声道:“我是出家人,有违道家清规,也怕衝撞了你的喜气,便只是远远看了眼。”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王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姑姑知道你中举了,也成婚了,心里是真的替你高兴。”
王耀闻言笑道:“我知道,姑姑能专门下山来看我,当然是很在乎我了。”
他喝口茶,又调侃道:“不过姑姑刚才这话,可是有些著相了。”
“道家清规旨在修心,而非形式。”
“將修行与世俗刻意分离,是为了保持內心的清净超脱。”
“但姑姑可是天生的道家种子,心若琉璃,岂会被这点世俗红尘所扰?”
“喝一杯喜酒又何妨?当问心无愧才是。”
问心无愧……
林溪心中猛地一颤,眼神不自觉地有些迴避。
一旁的苏玄衣端著茶盏,眼神里也是划过一丝古怪,甚至有点想笑。
“不说这个了。”林溪放下茶杯,转移话题:“你们怎么来云霞山了?是来写生?白河镇离这儿可不近。”
王耀哦了一声,正色道:“不是写生,这次是来和姑姑告別的。”
林溪一怔:“告別?”
“嗯。”
王耀从怀中取出標註好的舆图,铺在桌上:“我要远游,少说也要数年,甚至十数年也有可能。”
“这是初步定的路线,第一站就来看姑姑。”
林溪看著那蜿蜒的墨线,心中一紧。
“远游这么久?”
她微微蹙眉,劝诫的话脱口而出:“小耀,你从未出过这么远的门,外面不比家里,路途遥远,山高水长,你刚成家……”
“姑姑莫要劝我啊。”
王耀打断她,笑容依旧,语气却坚定:“我爹也不想让我来,但我还是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溪的眼睛:“姑姑,还记得我们聊过顺势而为吗?遵从本心,认清並追隨自己真正的方向,便是顺势而为。”
“我现在,就是在做这件事。”
林溪怔住了。
她沉默许久,终於轻轻点头:“……姑姑支持你。”
……
午后,用过简单的斋饭,王耀在观前空地支起画架,苏玄衣在一旁帮他研墨。
告別和写生並不衝突,既来了这云霞山,自然要画上一幅,才不算白来。
山嵐繚绕,松涛如海,远处群峰在云雾中若隱若现,確是入画的好景。
他提笔蘸墨,笔尖落在宣纸上,游走如龙。
不多时,一幅《云霞山色图》便初具雏形。
山势雄浑,云雾灵动,松石嶙峋处笔力遒劲,烟云縹緲处墨色淋漓,意蕴悠长。
香客往来,见有人作画,渐渐围拢,隨即嘖嘖称奇。
一些平日里也修行书画的女冠,也站在一旁静静观看,眼中满是惊嘆。
“好画!”
“这山势气象,当真传神……”
“这山,这云,简直活了一般!”
其中懂画的香客更是满脸讶然,心中震撼不已:“气韵生动,意境已生……这是哪位大家?竟然这么年轻?”
正讚嘆间,一位年长女冠缓步走来。
几名女冠见到来人,纷纷行礼:“清玄师叔。”
王耀闻声抬头。
来人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清癯,眼神温润,正是当年引林溪入道的清玄道长。
他搁下笔,笑著起身行了一礼:“道长好。”
清玄道长走到画前,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露出讚许:“好笔法,好意境。”
她顿了顿,又端详王耀面容:“贫道看信士面善,是不是曾经见过?”
王耀哈哈一笑:“咱们確实见过,道长您小的时候,还夸过我的画有灵气呢。”
他顿了顿,收敛笑容,语气诚恳地又行一礼:“说起来,还要多谢道长当年引我姑姑入道门之恩,让她找到了自己的安寧。”
清玄道长先是哑然失笑,隨后恍然,眼中笑意更浓:“原来是你,王家画铺那个画有灵气的小少爷……”
“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画技也到了这般出神入化的地步。”
清玄道长感慨一声,但听王耀说谢过引林溪入道之恩,心中却是一声轻嘆。
林溪是她的关门弟子。
初见十五岁的林溪时,她惊为天人,只觉这女孩命理脱尘,眉宇间清气流转,是不折不扣的道家种子。
她心生怜惜,將林溪收为寄名弟子,引她入道。
可一晃五年,再见林溪时,却发现弟子眼中已是缠了红尘情锁。
这些年,林溪修行勤勉,可那份情锁始终未解。
自己引她入道,到底是对,还是错?
清玄沉默之时,一个书生模样的香客听到王家画铺四字,忽然惊呼出声:“王家……这位公子,莫不是临川府那位丹青解元,王举人?”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啊,竟然是王老爷,久仰大名啊!”
“听说王老爷一年连过四试,乃是文曲星下凡!怪不得画技这般出神入化!”
听著一堆人吹自己,王耀心里暗爽,但还是笑著摆手道:“各位谬讚了,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也就是个吊车尾的举人,压线过的,当不起什么解元之称。”
那书生却是一脸崇敬:“举人老爷谦虚了!这乡试多少人考一辈子都摸不到边呢!”
“而且能压线过更是天大的本事啊!我若能有此运,做梦都要笑醒!”
清玄道长也颇为惊讶:“贫道也曾听闻临川出了位奇才,一年连过县府院乡四试,没想到竟是故人。”
王耀哈哈一笑,摆手道:“道长谬讚,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对科举已无志向。”
“这次来,便是要弃文游方,专心绘事,今日也是特来向姑姑告別的。”
清玄道长闻言,眼中讶然更甚,隨后化作讚许之色,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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