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情字何解(1/2)
八月,秋意渐浓。
王家府邸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楣垂到巷口。
这是白河镇十年来最热闹的一桩喜事。
举人老爷娶亲,哪怕是纳徵时已被围观过一次,今日正日子,依旧是万人空巷。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八抬大轿在前,轿身披红掛彩,轿帘绣著鸳鸯戏水。
王耀一身大红喜服骑马居中,胸前戴著大红花,衬得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街道两旁人头攒动,道贺声此起彼伏。
“新郎官好俊!”
“王老爷新婚大吉!”
“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王耀笑著朝四方拱手,目光不时掠过人群,寻找著某个身影。
上月,他往云霞山去了信,不久便收到回函。
信封上是熟悉的清秀字跡,工整地写著“王耀亲启”。
可拆开信封,里头却没有只言片语。
一张信纸,儘是空白。
信封里还附著一个小小锦囊,装著两枚平安玉扣,用红绳繫著,莹润温凉。
“空白的?姑姑寄错了?”
王耀在信上翻来覆去看不出字来,只得將玉扣收好,想著待林溪回来再问。
只是直到今日迎亲队伍出发,他也未在宾客中见到小姑姑的身影。
山高路远,出家道人或许不便染红尘吧。
王耀这般想著,收回目光。
……
喜庆的队伍一路行至苏家,苏家大门早已披红掛彩,鞭炮噼啪炸响,红纸屑漫天飞舞。
苏父苏母站在门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新娘被搀扶出来,凤冠霞帔,盖头遮面,身段窈窕。
王耀翻身下马,按礼数做完一套流程,又接过喜娘递来的红绸,含笑將新娘送上花轿。
轿帘落下,锣鼓再起。
队伍绕镇一周,沿途又是一番热闹,浩浩荡荡返回王家。
拜堂的厅堂早已布置妥当。
红烛高燃,喜字成双,宾客满座,笑语喧譁。
王守业与王夫人坐在主位,一身喜庆的新衣,笑得合不拢嘴。
王辉站在一旁,手里捧著红枣桂圆,等著撒帐。
刚子和圆圆也被用红绳系了蝴蝶结,窝在角落,看著主人大婚。
司仪清了清嗓子,高唱:“吉时到——”
王耀牵著红绸,与新娘並肩立在堂前。
“一拜天地——”
王耀转身,与苏玄衣並肩朝门外一拜。
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掠过堂外熙攘的人群。
忽然顿住。
他看见了她。
人群最边缘,林溪静静望著堂內,一身素青色的道袍与周遭的红色喜庆格格不入。
她依旧如记忆里那般出尘寧静,只是此刻,那双眸子里藏著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四目相对。
林溪朝他微微頷首,唇角似乎想扬起一个笑,却终究没能成形。
王耀怔了怔。
司仪的声音又起:“二拜高堂——”
来不及多想,王耀收回目光,转身与苏玄衣一同朝父母拜下。
……
堂外,林溪静静地看著。
她入道四年了。
四年来,她诵经打坐,修心养性,可她从未敢去深思,自己对王耀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哪怕日夜牵掛。
哪怕朝思暮想。
直到此刻。
看著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披著大红喜服,去迎娶另一个女子。
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情感,如山洪决堤,轰然爆发。
他要结婚了。
新娘不是她。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揪成一团,酸涩得说不出话。
林溪终於明白,终於承认,自己这些年压在心底,不敢去想,不敢去碰的那份情感是什么。
是爱。
她深爱著王耀,她深爱著一个不能爱的人。
他是自己的晚辈,是自己的侄儿。
纵然早出五服,没有血缘,可名分在那里,辈分在那里。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所以她提笔写信,却不敢落一个字。
所以她遥寄玉扣,却不敢亲手交到他手上。
所以她今日来了,却只敢躲在人群最边缘,远远看上一眼。
心中情绪翻江倒海,她只能默默看著,默默承受。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远远传来。
林溪看著王耀转身,看著他与新娘相对而立。
红绸在两人手中微微晃动,晃得她视线模糊。
她终於支撑不住,默默地转过身,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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