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叫勒布朗的年轻人(2/2)
他站在讲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我保留我的意见。”
说完,狼狈地走下讲。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届內阁的倒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而这场特殊的葬礼,也让巴黎的报纸陷入了一场混战。
《世纪报》的文章写道:“法国人民完成了歷史上最盛大的葬礼!没有国王,没有神父,但法国人依然能完成最庄严的仪式!”
一向保守的《费加罗报》则开始意见分裂,两个评论员在政治新闻板块里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说:“雨果的葬礼是法兰西的骄傲。它证明了法国拥有整个欧洲素质最高的人民,可以在无政府状態下却不陷入混乱。”
另一个则说:“雨果的葬礼是法兰西的耻辱,它证明了政府已经失去了对街头的控制,亨利布里松还有什么资格坐在波旁宫?”
《辩论报》提出警告:“我们讚美人民的热情,但不能讚美无政府主义。昨天是雨果,明天是谁?谁保证下次不会变成暴乱?
政府必须重新掌握街头!如果布里松做不到,那就换一个!”
《小巴黎人报》走了一条中间路线,它用整版刊登了读者来信,有工人写的,有学生写的,有教师写的,有小店主写的。
有的说“人民万岁”,有的说“政府无能”,有的说“雨果在天上会高兴的”……好像什么都没有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而最精彩的戏码发生在激进派报纸內部。
首先,克列孟梭的《正义报》从6月2日口开始连续出版號外。
第一天的標题是《人民胜利了!》,第二天变成了《谁是真正地激进派?》,第三天乾脆直接喊出了《布里松必须下!》。
罗什福尔的《不屈者报》更加不客气,它刊登了一幅漫画:
亨利布里松繫著代表激进派的红腰带,带领一队警察拚命追赶雨果那辆穷人的灵车,丑態毕现。漫画下面的文字是:【他追不上自己的口號。】
而亨利布里松自己创办的《国家前途报》陷入了严重的內乱,年轻的编辑以离职威胁德马雷刊登抨击布里松的社论。
主编德马雷经过再三思考,最终只敲定了一篇名为《庄严的葬礼,平静的巴黎》的社论,言辞则比《正义报》温和得多。
这种折中的做法显然不能让脾气火爆的年轻编辑满意,很快,《国家前途报》的办公室就开始变得空空荡荡起来。
与此同时,法国的君主派和教权派也没閒著。等待多年,他们终於迎来了一个攻击激进派的绝佳机会,於是罕见地联手了。
《宇宙报》的文章写道:“看啊,先生们,这就是法国第一位激进派总理、反教权的斗士、甘必大门徒的执政能力一
他连一位作家的葬礼都组织不了!但现在他有的是时间筹备自己內阁的葬礼了!请问这场葬礼需要临终祷告吗?”
《十字架报》更加狠毒,它直接宣称这场葬礼是“基督教法国与激进派法国的共同葬礼,上帝降下的惩罚!”
里昂主教在布道时说:“你们看到了吗?那些拆十字架的人,现在连自己的总理都保不住。这就是拋弃上帝的下场。”
马赛主教则发表了公开信:“作为基督徒,我们应当为法国祈祷一一这个国家正在失去一切权威,无论是上帝的,还是人的。”
亨利布里松成了法国歷史上,罕见的失去所有盟友,被所有政治势力一致攻击的总理。
而他既不能向右翼求助,因为他反教权;又不能向左翼妥协,因为那等於承认人民可以自治。亨利布里松当然知道原因一一为雨果举办国葬失败只是表面,真正让所有人恐惧的是,这场失败似乎让一头怪兽甦醒了。
而这头怪兽,本来早就该死透的。现在自己的无能把它重新激活了,下已经是最轻的代价了。英国的报纸显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泰晤士报》在6月3日发表了一篇长文社论,標题是《法国再次上演荒诞剧,“人民的总理”被人民罢免》。
【葬礼既是对布里松內阁的羞辱,更意味著激进派理念破產了!他们声称代表人民,人民却告诉他们“我们不需要被代表。』】
同时文章忧心忡忡地表示:
【布朗基主义与公社分子也许將通过这场葬礼,获得新的合法性来源。因为他们证明了自己的组织能力和影响力都还在。】
英国报纸相比法国同行更没有那么多忌讳,直接將雨果葬礼之所以没有失控的原因点了出来,都是法国报纸始终迴避的名词。
英国人也担心如果法国的激进主义復活,会有更多革命分子通过海峡进入伦敦、曼彻斯特,届时会影响到英国的政局稳定。
与此同时,英国外交部向驻巴黎大使馆发了一封密电,要求评估“法国政府稳定性及潜在革命风险”。布里松內阁倒后,无论是更激进的克列孟梭上,还是布朗基主义復兴,对希望维持欧洲均势的英国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而无论在法国还是英国,一句不能被宣之於口的窃窃私语,正在政客们中私下流传:
“看那个索雷尔,又弄倒了一个內阁!”
1885年6月20日,维尔訥夫,山麓別墅,莱昂纳尔索雷尔坐在花园里,悠閒自在地喝著从中国带回来的“大红袍”。
巴黎与伦敦的纷纷扰扰都被挡在了別墅围墙之外,莱昂纳尔也藉此机会,好好休养自己疲惫了整整半年的身体。
花园还坐著左拉、莫泊桑、契訶夫、於斯曼、德彪西等老朋友,还有一个陌生年轻人,莱昂纳尔是第一次见到他。
他是获得《pi:第二个故事》徵文比赛法国大奖的得主,名字叫做“莫里斯勒布朗”,今年刚刚21岁。
莫里斯勒布朗来自鲁昂,父亲是个船东,母亲则是当地富有染匠的女儿。
他的家庭与福楼拜家族关係密切,他自己就是由居斯塔夫福楼拜的兄弟,当地著名的產科医生阿基尔福楼拜接生的。
所以莫里斯勒布朗从少年时代开始,就时常与福楼拜、莫泊桑来往,接受他们的薰陶,拥有不错的创作能力。
1882年,他完成中学学业后,拒绝了父亲为他规划的进入卡片厂当职员的道路,而是决心开启自己的写作事业。
藉助这次得奖的契机,他把天赋带到了巴黎,目前正寄居在莫泊桑的家里。
刚见到莱昂纳尔时,莫里斯勒布朗激动到有些失態,但莱昂纳尔温和的態度很快让他平静下来,融入了这里。
现在,花园里的眾人都在传递一份稿件,每个人都盯著手上的那叠纸,目不转睛,沉浸其中。过了好一会儿,莫泊桑才抬起头来,用一种“绝望”的语气说道:“莱昂,你又写了一个了不得的故事‖”
莱昂纳尔闻言微微一笑,没有回应他的夸奖,而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我的“作业』已经交了,你们的“赌注』呢?我怎么一个也没有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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