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诈降(1/2)
攻克晋阳后,田豫去往阳曲,打算亲自劝降郝昭。
在田豫眼里,郝昭就像是几年前的自己。
父亲早亡,年少入军,有领兵天赋,擅用弩,谨慎细心,极少犯错……
田豫写信邀郝昭单独见面,两人皆未带隨从,驱马在阵前单独交谈。
田豫问郝昭:“郝贤弟可是因令尊之事怨恨朝廷?”
“家父被强征运粮,乃至命丧太行山道,此仇不共戴天!”
郝昭倒是没有对田豫无礼,但鬱愤之意很明显:“田使君不必多言,郝某身为人子,唯死战以报此仇!”
“此前幽冀酷寒,天下大飢,征粮入冀州是为了活人……令尊弃暗投明,为救济饥民而逝,本乃朝廷功臣,关都督与我都已曾上表朝廷请为运粮死难者加以抚恤优赏。”
田豫解释道:“可谁知贤弟立起了叛旗,朝廷自然无法抚恤逆贼之父……郝贤弟,我来此是为了帮你,你若一意孤行,使令尊身后不得善名,那也是不孝啊……”
“如今王机已然授首,郭縕也已投效朝廷,你已无处可依。若还要负嵎顽抗,既是於国不忠,又是於父不孝,甚至有绝嗣灭族之患……郝贤弟,难道令尊在天之灵愿意看到你自绝於世?”
田豫说罢,摸出了一份文书给郝昭看。
那文书是田豫新写的表章,是请朝廷为之前并州各家因运粮而死伤的人追功,郝昭之父也列名其中。
郝昭沉默了一阵:“可当今朝廷强索民財,逼人丧命,皆是事实!为救济冀州饥民而害死并州子民,这样的朝廷……哼!”
“当时太原各家皆是附逆之贼!取贼之粮救济良善,难道不应该吗?!”
田豫看著郝昭摇头:“再说,救万家而损一家,活百万人而折百十人……郝昭,你也是领军之將,若能救三千部曲而损一人,你难道不会这么做吗?”
“当初天下大飢之时,若太原各家不与朝廷对抗,能像毋极甄氏一般主动救济行善,朝廷又何须出此下策?”
“甄家亦有损,但朝廷已为甄家授爵补禄,往后数代都有福荫,且这福荫世人皆会心服,这是积善之德!”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者必有余殃……郝昭,与其不忿不服,不如看看你家可曾积善!”
田豫也算苦口婆心了。
“为救万家而损一家……可为何偏偏损的是我家?”
郝昭回头看向了身后:“是,那时太原各名门皆附逆……可那时候我郝氏並未附逆!我郝氏或许积善不多,但也从未为恶,此前也未曾与朝廷对抗,不该有此恶报!!田使君,天不公,人不服……你看看那边,不服者並非郝某一人!”
他身后的部曲打著『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號。
或许田豫说得没错,但郝昭为父报仇也没错,毕竟郝昭的父亲確实死得有点冤——那时候太原全郡皆附逆,关羽张辽等人可没法分辨,也没时间去分辨,肯定会有冤枉的。
“不服就不服吧……朝廷无需你服,我田国让也不在乎你们服不服……”
田豫摇头嘆气:“我今日来此,也只是为了积善罢了。你部下皆是未婚无子的少年郎……你们若一心逆乱,那便是举族尽灭。郝昭,你说他们都不服,那你可曾数过,会有多少家人因此断嗣绝后?”
“你若放下武器尊奉朝廷詔令,你郝氏能传宗接代得以延续,你父亲能保全身后名节,你部曲能尽数得活……大汉能多留下数千户青壮,我能少造杀孽,朝廷能更快安定并州……如此种种,既是忠孝,也是善德。”
“郝昭,你想要公道,至少要先活著才行……我可以让你送此表章去长安,让你自己为父追功,丞相自会给你公道。”
“现在,是秉忠持孝行善积德,还是不忠不孝一错到底,你自己决断吧。”
田豫说完,把手里的表章递给郝昭,调转马头回了自家阵中。
郝昭看著手里的追功表章,呆立了很久。
……
次日,郝昭营中『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號被撤去了。
郝昭带著部曲,將兵器丟在了田豫营前。
郝昭问田豫:“田使君,我部不与使君为敌,不知使君可愿让开道路,放我部曲四散归乡?”
“当然可以……”
田豫点头,隨后又摇头:“不过……积善之家当有余庆,贤弟既然不与朝廷为敌,那就积下了忠孝善德,我当赠贤弟一场赎罪之功,也算是善有善报。”
郝昭愣了:“何等赎罪之功?”
“郭援与呼厨泉……我不知他二人在何处,想请贤弟诱他们出来。”
田豫问道:“贤弟可愿得此大功?有此功在手,你部曲皆可得朝廷功赏,也免得他们尽皆不服……”
“使君是想诱杀郭援与呼厨泉?但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
郝昭摇头道:“我虽有罪,但却未曾勾连匈奴,与郭援也並无情分……使君已得王彦云、郭元淳(郭縕)之助,何不让他二人引路灭贼?”
“郭援等人此时肯定已经知道王、郭两家弃暗投明……彦云和元淳已经无法诱敌了。”
田豫解释道:“若是你部曲四散归乡,那郭援得知再无援手,定会远遁別处,那就更不好追索。不如你就在此处率部將我『击退』,然后復取晋阳……如此一来,郭援定会前来寻你合兵,我也好一举將其剿灭。”
“……田使君就不怕我假戏真做,重据晋阳而守?”
郝昭问道:“郝某部曲对朝廷可未曾心服啊……”
“就算假戏真做,照样可以诱敌,效果是一样的。”
田豫摊了摊手:“歼敌的主力是张將军,不是我……你部曲若是非要寻死,那也隨你们。”
张燕此时正在晋阳,黑山兵力可比田豫多得多,眼下王、郭等豪门投了朝廷,王机又已被攻灭,郝昭要是真的袭击田豫据守晋阳,那也只能被张燕围死。
郝昭看著田豫,言语中有了些许敬意:“若我率部击退田使君,田使君不仅要落战败之名,且討灭郭援的功劳恐怕大多会归了张將军……此计对田使君並无好处啊……”
“为国效力怎能尽看好处?”
田豫摇了摇头:“我今年才二十四……以此年纪领一州之政,已是受恩过重,又何必多取功劳?丞相这些年也『逢战必败』,丞相麾下眾將却个个战无不胜……贤弟,这同样是在积善啊。”
……
九月底,郭援得到了急报。
他安插在晋阳的探子回报,说郝昭以“诈降计”率部进了田豫中军,以少胜多將田豫击退,重新“攻占”了晋阳。
此时郭援在大陵北部,正和呼厨泉在一起,闻讯后立刻赶往晋阳城,打算与郝昭会合。
但刚到晋阳城下,郭援就中了伏击,先是被张燕冲乱了军阵,隨后又被田豫、郝昭、王凌等多支部队围剿。
郭援死在了郝昭手里——他眼窝插著一支弩箭,箭杆上有郝昭刻的记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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