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终局的序章(2/2)
“可是她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琼恩·雪诺低声问道,“她为什么要变成————这个?”
丹妮莉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这噩梦般的景象中移开目光。
“把那个队长带进来,”她对灰虫子说,“那个在城墙上说话的队长。让我们听听,他还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很快,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进来。他穿著破烂的兰尼斯特罩袍,脸上有新鲜的擦伤,眼睛因恐惧和疲惫而深陷。看到王座厅里的景象,他双腿一软,几乎跪下。
“陛————陛下————”他结结巴巴地说。
“你叫什么名字?”丹妮莉丝问。
“杰————杰诺斯,陛下。杰诺斯·派克,曾是都城守备队的小队长,后来被调来红堡守卫————”
“好,杰诺斯。”丹妮莉丝努力压抑著翻腾的胃,“我们已经看到了。现在,说说我们不知道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杰诺斯吞咽了一下,眼睛不敢看铁王座上的瑟曦,只盯著地面:“那————那天晚上,大概两个月前,红堡里突然乱了起来。科本学士的地牢里跑出了————跑出了第一批怪物。他们攻击守卫,见到活人就咬。我们拼命抵抗,但那些东西根本不怕刀剑,除非砍掉脑袋————”
他的声音颤抖:“守军死了大半,我们退到太后的舞厅,只剩下不到五十人。就在我们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科本学士出现了。他拿著————拿著那个冒著蓝光的头颅,那些怪物在他面前停住了。他对太后说了什么,然后太后接过头颅,那些怪物就————就听她的话了。”
“然后呢?”提利昂突然开口,声音乾涩。
“然后太后命令我们,跟她一起去贝勒大圣堂。”杰诺斯说,“她说总主教背叛了她,要惩罚背叛者。我们带著能控制的几千个怪物,攻破了圣堂————抓了很多活人回来。修士,修女,还有躲在里面的平民。我们封闭了城墙,太后说要给坦格利安家的婊子————我是说女王,一点教训。”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但问题来了————怪物越来越多,从城里各处涌来,太后根本控制不住。她只能控制身边几千个,其他的————其他的完全失控。
於是她想了个办法:用我们抓来的活人餵养那些失控的怪物,让它们安静下来。”
“所以她下令把活人扔下城墙。”丹妮莉丝说。
杰诺斯点头,眼泪突然涌出:“是的————每天都要扔。抽籤决定谁去扔,也抽籤决定————决定哪些俘虏先被扔。后来俘虏不够了,就从我们中间————抽籤————”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托曼国王呢?”提利昂问,“他对这一切是什么反应?”
杰诺斯擦了擦眼泪:“国王陛下————他崩溃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有一天,他试图从窗户逃走,想爬下去————结果摔了下去。等我们发现时,他已经死了。”
提利昂闭上眼睛。达冯·兰尼斯特转过头去,不忍再看铁王座上那具小小的尸体。
“瑟曦呢?”丹妮莉丝继续问道,“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样?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变成怪物绑在这里?”
“太后她————”杰诺斯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在国王死后,她就————就变了。她说一切都完了,兰尼斯特完了,拜拉席恩完了,一切都完了。但她说,她不会让任何人得到完整的红堡,不会让任何人坐上乾净的铁王座。”
他抬起头,终於敢看一眼铁王座上的瑟曦:“她早就命令科本学士,把被俘虏的贵族、廷臣————全都变成怪物。然后她亲自看著我们把他们绑在这些椅子上。最后————最后她吃了一块————一块魔山的肉。科本学士说,吃了那肉,就会变成怪物,但能保留一点点意识。”
“然后她就命令你们把她绑在王座上。”提利昂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杰诺斯点头:“是的。她说要永远坐在铁王座上,永远和托曼在一起。然后————然后科本学士就带著那个头颅走了。他说要去找————找更强大的力量。他走了之后,我们就再也控制不了任何怪物,只能躲在城堡里,等死,或者等————
等有人来。”
漫长的沉默笼罩了王座厅。只有那些被绑在椅子上的变异者偶尔发出的咯咯声,以及玛格丽压抑的抽泣。
提利昂突然转向凯文·特纳:“被龙晶武器杀死的变异者————在死前会短暂恢復意识,对吗?”
凯文点头,从腰间的皮鞘中抽出一柄暗黑色的匕首。
匕首的刀刃是龙晶—一黑曜石—打磨而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奇异的光泽。
“是的,”凯文说,“龙晶能净化他们体內的黑暗力量。在死亡降临前的瞬间,他们会变回————曾经的自己,虽然只有一剎那。”
提利昂伸出手。凯文犹豫了一下,看向丹妮莉丝。
女王缓缓点头。
凯文將龙晶匕首递给提利昂。侏儒接过匕首,它在他手中显得很大,很不协调。但他握得很稳,一步一步走向铁王座。
他爬上王座台阶一那些曾经在他童年时显得如此高大的台阶,现在依然高大。他停在了瑟曦面前。
她的黄色眼睛盯著他,浑浊,空洞,但深处似乎还有一点点的————什么。一点点的光芒,一点点的残留。
提利昂举起匕首。他的手在颤抖。
“陛下,”他没有回头,“我可以吗?”
“可以。”丹妮莉丝说。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將龙晶匕首刺进了瑟曦的胸口。
没有血一或者说,流出的是一种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液体。瑟曦的身体剧烈抽搐,绑著她的绳索绷紧。她的眼睛骤然睁大,黄色迅速褪去,变回曾经清澈的碧绿色。
只是那双绿眼睛现在充满了痛苦、怨恨,还有一丝————一丝解脱。
她看著提利昂,认出了他。腐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魔鬼————都是你————你.成了这一切————”
然后那点光芒熄灭了。碧绿的眼睛变得灰白,空洞。她垂下头,靠在托曼腐烂的肩膀上,仿佛终於得到了安息。
提利昂拔出匕首,后退一步,差点从台阶上摔下。琼恩上前扶住了他。
侏儒没有说话,只是將匕首还给凯文,然后转身走下台阶,没有再看姐姐一眼。
洛拉斯接过匕首。他走到父亲面前,梅斯·提利尔公爵坐在华丽的椅子上,黄色的眼睛茫然地望著前方。洛拉斯將匕首刺进父亲的心臟。
同样剧烈的抽搐,同样褪去的黄色。梅斯的眼睛变回棕色,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儿子,又看看旁边的女儿玛格丽。他的嘴唇弯起一个微弱的笑容:“你们————还活著————太好了————”
他的目光转向加兰:“让你哥哥————向巨龙投降————让提利尔家族————繁衍下去————”
然后他也死了。
一个接一个,剩余的变异者被龙晶匕首终结。有些在最后一刻发出诅咒,有些流下眼泪,有些只是茫然地看著天空。
只是没有人再关心他们的遗言。
最后,王座厅里只剩下尸体。坐在椅子上的尸体,站在地上的活人。
丹妮莉丝缓缓走向铁王座。她跨过瑟曦铺开的裙摆,绕开托曼小小的尸体,站在这座由征服者伊耿铸造、沾满了三百年鲜血和阴谋的王座前。
铁王座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那些熔铸在一起的刀剑,每一把都曾属於一个敌人,每一个锋刃都曾饮血。
现在,它又添了新的死亡—一个疯狂的母亲,一个无辜的孩子,一个王朝的终结。
丹妮莉丝伸出手,但没有触摸那些锋利的剑刃。她的手指悬在空中,紫色的眼睛里倒映著这狰狞的造物。
“我终於走到了这里。”她轻声说。
她转过身,面对大厅里的所有人一她的將领,她的盟友,她的敌人,那些倖存者和见证者。
“但这不是结束。”丹妮莉丝说,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而有力,“这只是开始。瑟曦留下了这座废墟,这座坟墓,这座充满了诅咒的城市。而现在————”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现在,它是我们的了。我们要清理它,重建它,让生命重新回到这些街道。我们要让君临再次成为七国的首都一不是恐惧的首都,不是疯狂的首都,而是正义、秩序和希望的首都。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最终落在铁王座上:“至於这个————这个由刀剑和鲜血铸造的东西————”
丹妮莉丝转过身,再次面对铁王座。她的手指终於落下,轻轻拂过一根突出的剑刃。
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指尖,一滴血珠渗出,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颗细小的红宝石。
“它需要改变。”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就像这座城市一样,它需要被重塑。但不是今天。今天————”
她收回手,將那滴血抹在裙摆上:“今天,我们埋葬死者。明天,我们重建生者的世界。”
大厅里一片寂静。然后巴利斯坦·赛尔弥第一个单膝跪地,接著是灰虫子、
拉卡洛、琼恩、加兰————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在这充满死亡的大厅里,向新的女王致以无声的宣誓。
只有提利昂还站著。他看著铁王座上的姐姐和外甥,看了很久。然后他也缓缓跪下,低下头,金色的头髮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丹妮莉丝站在铁王座前,没有坐下。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死亡和新生之间,站在废墟和重建之间,站在终结和开始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