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维繫自身与自暴自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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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武器却在帐篷內另外两人的身上不断摇摆。
阿赖的呼吸又粗又急,胸口一鼓一瘪,胳膊上的红疹在动作幅度下泛著不正常的红:“陈阿公————你,你说谎!”
“对,俺一直在说谎。”陈老伯道。
和刚刚与南祝仁对话的时候比起来,陈老伯此刻平静到异常:“从来没有啥龙王爷,俺一直在对你们说谎。”
“不对,不对————你以前说的是真的,你现在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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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现在跟你说的是实话。”
南祝仁略微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视线可以同时把两人囊括进去。大量的信息涌入进来,他的眼睛只觉得现场吵闹。
不过在看清陈老伯脸上的东西之后,南祝仁咽下了自己原本准备说出口的话o
阿赖在陈老伯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愣住了,似乎是大脑信息过载了,他脸上、
身上那些吵闹的东西一下子安静下来。
连带著身子都晃了两下:“俺————把你当亲阿公一样亲!你说龙王显灵,俺就天天熬夜祈祷,俺怕龙王不满意,把供品看得比命还重!”
阿赖像是和陈老伯对话,又像是喃喃自语:“以前俺总被人欺负,他们推俺、骂俺,说俺没用。是你说俺胳膊上的是龙鳞,是龙王选中的————”
说著说著,他忽得又抬头,视线死死钉在陈老伯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胳膊上的红疹,来回蹭著粗糙的皮肤。
陈老伯看著阿赖扭曲的脸,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阿赖,俺也是没办法————
大伙当时都快撑不下去了,俺只能编个谎话给大伙找个盼头。”
后背彻底弓下来,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著,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松松垮垮,没了一点力气。
“盼头?”阿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
他身子晃了晃,笑声又急又哑,隨后像是重新找回了精神,声音陡然高了起来:“陈阿公,你不懂!你不懂龙王爷!你是假的,但是龙王爷不假!”
陈老伯瞪大了眼睛,不等他说什么,阿赖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抓陈老伯的胳膊:“龙王爷是真的!他能听到俺的话!”
在临抓到陈老伯之前,阿赖的手下意识地顿住。
但是他的语气越发高昂,愈发篤定:“前几天俺发烧,烧到迷糊的时候,俺看到龙王了!他站在云上面,说会护著俺,护著大伙!你怎么能说他是假的?!”
陈老伯下意识往后缩,声音带著难以置信式的宣泄:“那是你烧糊涂了瞎想的!哪有什么龙王?都是俺编的!你胳膊上的就是皮肤病,不是龙鳞!”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阿赖猛地后退一步,眼神恍惚了一下,隨即又被什么填满。
南祝仁挑了挑眉。觉得差不多了。
阿赖的闯入,让他从另外一个视角收集到了更好的信息。
就两人刚刚的对话来看,阿赖的问题很明確一属於【核心信念危机】的爆发。
【核心信念危机】,是如信仰、价值观一类的,个体长期依赖的、支撑自我认知与行为模式的核心认知体系突然崩塌,引发的心理混乱与身份认同危机。
表现为情绪失控、行为极端及现实检验能力暂时受损。
很明显,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阿赖长期將“龙王信仰”作为核心信念,將自身价值与“龙王选中”的身份深度绑定—一这一信念不仅让他摆脱了“被欺负、无价值”的困境,更构建了完整的自我认同。
当陈老伯承认“龙王是谎言”的时候,他的核心信念体系瞬间崩塌。
阿赖此刻维繫的其实不是“龙王爷”,而是通过维繫“龙王爷”的方式来维繫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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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当欺骗者是他极度信任的陈老伯的时候,这又会触发被背叛的创伤。叠加其长期孤僻、被否定的过往经歷,信仰崩塌后立刻陷入存在性焦虑,这些都会进一步加剧情绪失控。
但南祝仁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去控制,甚至是任由陈老伯去把事態往失控的方向推,以至於让阿赖如今越来越愤怒。
那是因为陈老伯也呈现出问题来了。
这是南祝仁更加优先需要考虑的问题。
陈老伯的问题,是【共情疲劳】叠加【认知失调】的爆发。
【共情疲劳】,指助人者因长期持续投入情感关怀、承载他人痛苦,同时承担自我牺牲式责任,导致的身心耗竭状態,表现为情绪枯竭、疲惫退缩及防御机制崩塌。
很多諮询师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通俗一点来说,就是一直帮人的人发现自己的帮助毫无意义、亦或者只是单纯地帮人帮到累了之后,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的助人者反而会呈现出比平时更强的攻击性和利己性。
至於【认知失调】,则好理解了。陈老伯长期处於“善意”和“欺骗”的两种矛盾中,长期心理不適、长期压抑会引发防御机制失效,最终以情绪崩溃形式释放。
陈老伯作为灾后临时的精神领袖,他编造“龙王爷”信仰的初衷是维繫村民心理稳定,属於典型的自我牺牲式的助人。
这导致他需要长时间持续共情村民的恐惧、维持谎言的合理性,同时背负欺骗乡邻的隱性內疚。
南祝仁估计,在自己找上陈老伯之前,陈老伯就已经压抑到了一个极点。
在南祝仁戳破了陈老伯的谎言之后,就像是刺破了一个气球,让陈老伯再难维繫之前的姿態。
这个阶段的陈老伯就像是在諮询室里面被揭开了潦草缝合的伤口的来访者,如果諮询师不把伤口缝合,那之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伤害找上门来。
南祝仁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放任陈老伯和阿赖之间貌似自暴自弃的对话。
对陈老伯而言,直面阿赖的情绪是一个心理卸载的过程,將长期压抑的內疚与无奈具象化表达,可缓解认知失调带来的心理压力。
对阿赖而言,其信仰崩塌后陷入焦虑和创伤后直面谎言始作俑者,也更能完成愤怒、委屈等负性情绪的暴露与宣泄,为后续信念重构奠定基础。
南祝仁不主动组织对话,遵循的是群体疗愈背景下的【非指导性干预】原则。这个时候他的强行介入会打断两人真实的情绪碰撞,导致情感表达失真或压抑。让情绪自然流动、矛盾充分呈现,有的时候能够达到更好的效果。
反正有諮询师在,能够保证这种碰撞在合理范围內。
只是从现场看,陈老伯应该是有被疗愈到了一些,阿赖则是没有。
碰撞也隱隱要超出合理范围了。
一念至此,南祝仁上前一步。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