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鸞生九子(1/2)
第153章 鸞生九子
进入孝昌三年后,河北的战局愈发糜烂,尔朱荣多次上表请求出兵,正巧皇帝元詡打算亲征,於是任命其为征东將军、右卫將军、假车骑將军、都督並肆汾恆云蔚显朔八州诸军事,为其天子亲征的左军。
其中並肆汾不必提,早已经是尔朱荣的地盘。恆州、云州(也就是原来的朔州)早已陷落,人口都流向了并州。蔚、显、朔则分別是怀荒、武川和怀朔三镇改设的侨州,也早就在尔朱荣摩下。
再加上这两年并州一带还算风调雨顺,尔朱荣此时此刻想要拉出十万人马也不是做不到。
但是不止是乐起,就连尔朱荣本人也压制住了大规模扩军衝动。根据乐起多方打听到的消息,尔朱荣的核心契胡兵仍然维持在七八千人的规模。所以乐起组起的一千五百人,倒显得恰如其分。
而就在尔朱氏眾將兴致勃勃地准备出征之时,关中又双轰驳乱了起来。
先是在年初的时候,西道行台、西討大都督萧宝寅於涇州被关陇义军首领万俟丑奴(moqi)大败,被有司论为死罪。
还好皇帝和太后达成了一致意见,认为萧宝寅手头有兵,不宜轻动。
而且虽然萧宝寅一败再败,但投奔他的关中人也不少,西道行台的佐吏也都是他自行任命的。
要知道,按规矩,行台上佐和都督府府佐一样,都必须是朝廷任命,以免臣子拥兵在外,无人监督制约。
所以皇帝和太后都担心直接杀萧宝寅搞不好会引发兵变,於是下詔免其为庶人。
结果才过了一个月,朝廷又起復萧宝寅为“使持节、都督雍涇岐南豳四州诸军事、征西將军、雍州刺史、假车骑大將军、开府、西討大都督,自关以西,皆受节度。”
天下最尊贵的两母子的这波操作,怎么说呢,反正乐起看不懂,作者也看不懂,王思政倒是似懂非懂。
“两位陛下是在效法汉高祖封雍齿之计!”
长安城,西道大行台府衙偏院里,王思政正在劝说好友薛孝通:“此前萧王被免为庶人,僚佐一时星散,士达兄(薛孝通表字)不离不弃,处理军府事务没有一日拖延、对萧王更没有半分不敬。今朝守得云开见月明,萧王恢復齐王之爵也必在旬日之內,为何此时又要走?”
薛孝通出自河东大族薛氏,起家为萧宝寅的驃骑参军。去年在洛阳时认识了王思政,遂结为好友,还將对方引荐给了萧宝寅。
萧宝寅起復之后,念薛孝通不离不弃之德,便要拜他为行台左丞,可谓是一步登天的高位。
然后,薛孝通却打算以回老家祭拜亡父为名,请求“暂时”离开。
不过这个打算,目前他只告诉了王思政一人。
“三郎,愚兄问问你。汉高祖封雍齿为什邡侯是谁的建议,太后起復萧王,又究竟是听了谁的话?”
汉高祖封雍齿说的是汉初一段典故。
刘邦平定天下后封赏了一批大功臣,结果其余人日夜爭功,不能决定高下,以至於刘邦难以下决定,未能进一步封赏。
张良諫言道,这些功臣担心天下的土地不足以封给所有功臣,又担心从前的过失被陛下记恨,所以他们聚在一起是在討论如何造反。
然后刘邦问计於张良。张良建议,陛下您最恨谁,就先给谁封侯。於是刘邦便封雍齿为什邡侯。
果不其然,其余功臣纷纷议论,连多次羞辱和背叛刘邦的雍齿都封了侯,我们这些人就不用担忧了。
王思政被好友反问,张了张嘴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固然而言,屡战屡败的萧宝寅都被赦免起復,让关中很多人,甚至包括叛军中的不少將领都蠢蠢欲动起来,想要效仿怀荒的乐起,也走杀人放火受招安的路子。
可另一方面,王思政也不得不承认,这是胡太后再次玩了一个小聪明,为她的情夫开脱。
因为胡太后的面首可不止有郑儼、徐紇,还有乐起的老熟人李崇的小儿子李神轨。
不久前李神轨领兵討伐葛荣,其战果和萧宝寅不分伯仲。
好在李神轨在洛阳別的没学会,逃跑的本事却学到了精华。大败亏输之后,竟丟下大军单骑一口气溜回了洛阳,一把扑到了胡太后怀里。
有了萧宝寅的前例,胡太后就能把她的好情郎李神轨给捞出来了。
实际上,胡太后的“后宫”还算团结,这帮面首都知道掌握兵权的重要性。
於是就在萧宝寅起復的同一天,郑儼操纵门下省下詔,让李神轨又跟著大都督源子雍去河北打仗了。
“呃...士达兄,太后受小人蒙蔽,可也正是萧王再次建功关陇的好机会啊。
士达兄之才远在我上,又被拜为行台左丞...”
薛孝通摆了摆手制止了王思政的劝说,站起身背过手悠悠一嘆:“三郎,你也知道是行台左丞啊!”
这下王思政更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並不是每个行台都会有左右丞,这完全取决於行台长官本人的官职中,是否包括尚书令、尚书僕射之类的名头。
而萧宝寅从前没有,这次也没有。
更关键的是,行台左右丞必须是天子亲自任命!
萧宝寅在北魏当了二十多年的大官,岂会不知道这个规矩?那么,他想要干嘛!
不仅如此,不知是出於有心还是无意,去年底萧宝寅就把妻子南阳公主,以及三个儿子都带到了长安。
若在平时,官员带著妻小赴任也还说得通,可身为节制一方的主师,这个行为未免又会让人猜疑。
比如前不久才死掉的广阳王元渊,其仇敌元徽构陷他的理由之一便是“广阳以爱子握兵在外,不可测也”。
后来元渊颇不自安,召来麾下眾將“臂肩为约,危难之际,期相拯恤”。
然后元渊在白牛逻败於葛荣之后,他就试图投靠对方,结果因在北人中颇有威望,反被葛荣忌惮而杀。
念及此处,王思政不禁喃喃近期长安城里的童谣:“鸞生十子九子,一子不关中乱...一子不关中乱...“”
卵不成鸟曰(duan),而萧宝寅就是萧衍代齐后,齐明帝萧鸞活下来的唯一一个儿子。
这首童谣背后的政治隱喻不言自明。
王思政熟读经史,不禁联想到汉末王允、吕布杀董卓之时,长安城中也流传过“千里草何青青、十日下不得生”的童谣。
这些“黑暗童谣”绝不能当作空穴来风,其背后往往是有多方势力暗中编纂、散布。
这可以理解为一种告警,也可以认为是某种试探,甚至还能是动员!
薛孝通见王思政沉默,赶紧添了把火:“上月萧王被罢为庶民时,长安城中的轻薄浪荡儿反而蚁聚其门下。现在萧王起復,这帮人更加得意,那首童谣多半就是他们放出来的。其情难测啊三郎!”
王思政皱紧了眉头,紧紧握住剑柄。他为人豪爽大度,同行台中的关中人相处得都不错,听到过不少风言风语,不过从前都没当回事。如今一想,顿时冷汗直冒。
说起来,他在萧宝寅幕府中的地位不高不低,想劝薛孝通留下来,不过是想著二人互为臂助,以在关陇战事中立功。
此时关陇义军主要有两股,一是万俟丑奴等原的镇兵,二是莫折念生、莫折天生兄弟带领的羌人。
年初萧宝寅涇州兵败后,莫折兄弟乘胜兵犯长安,萧宝寅的偏將,即后来的南朝名將羊侃躲在城壕里面,趁著弟弟莫折天生指挥攻城时射杀了他,羌族义军登时溃散。
羊侃因为立此大功,进封为征东將军、泰山太守,赐爵鉅平侯。
如果...如果萧宝寅真有反意,那么王思政別说什么封侯拜將,搞不好脑袋都得掛在洛阳街头。
而且从萧宝寅过往战绩来看,只能说菜就是原罪,打仗打不贏啥都是白扯。
王思政想了又想,终於下定决定,一把扯住薛孝通的袖子,將其按回原位:“既然如此,那士达兄此时更不能走!”
就在一墙之隔的行台府后院,此间主人萧宝寅正心不在焉地把玩著礼部送来的金印。
因为他觉得非常地委屈。
就在刚刚,洛阳的家奴快马送来一份揭贴,说的是有人诬告他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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