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幻心(1/2)
第492章 幻心
暮色如墨,泼洒在南州城的飞檐斗拱之间。
一处隱蔽的暗阁,香菸繚绕,烛火摇曳,映著十数道玄衣身影。
眾人周身隱有劫气流转,却收敛至极致,唯有眼底的精芒,昭示著他们武国修行者的身份。
这些人皆是钦天监麾下精锐,奉命暗中搜罗本草堂的一切讯息,此刻正围坐一堂,低语交流。
一名面生络腮鬍的修行者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几分篤定:
“诸位,此番探查已有眉目。”
“这本草堂的主人姓唐,名云,医术通神,南州乃至周边州府的权贵,皆曾遣人登门求诊。”
另一名身形瘦削的修士补充道:
“唐云育有一子一女,如今堂中往来的半大孩童,多是其孙辈,资质皆是不俗。还值得注意的是,唐云的岳父黄岳阳。”
“近些年南州权贵圈子里流通的『补元丹』,便是出自此人之手,那天师道的余孽,大概率便是衝著此丹而来。”
“多半是了。”
锦袍修士点头,又面露疑惑:
“可怪异之处也在此处——我等以香火之力探查,以劫气术法推演,本草堂上上下下数十口人,竟无半点修行痕跡。”
此界修行,采香火、炼劫气。
哪怕是刚入门的修士,也会残留丝丝缕缕的气泽,断无凭空隱匿之理。
络腮鬍修士沉声道:
“更奇的是他们的来歷。”
“我等追查半月,只知他们二十年前突兀出现在南州,在此地开设本草堂,在此之前的过往,竟如被天地抹去一般,无跡可寻。”
“无论是户籍卷宗,还是地方传闻,都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跡。”
眾人话音落下,暗阁中央的为首供奉缓缓睁开双眼。
此人面如冠玉,鬢边染霜,周身虽无明显气劲外泄,却自有一股威压瀰漫开来,正是钦天监正二品供奉周云生。
他轻轻皱眉,指尖在案几上轻点,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中满是沉吟:
“古怪,果真是古怪!”
“无修行痕跡,无过往来歷,偏又身怀奇丹、医术通神,这本草堂,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眾人,目光锐利如刀:
“也罢,探查至此,再无更多讯息。我等手中情报太过匱乏,贸然呈报陛下,只会显得无能。”
“明日,我亲自接触唐云与黄岳阳二人,探探他们的底。”
眾修士纷纷頷首,无人敢有异议。
周云生身为陛下心腹,手握三品之下先斩后奏的权柄,行事自有考量,他们只需遵令行事便是。
……
南州城中心的本草堂內,药香瀰漫,沁人心脾。
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带著四名手持长刀的官差,缓步走入堂中。
此人面容俊朗,眼神活络,正是南州衙门主簿柳褚,乃是黄岳阳老友的女婿。
他靠著岳父的关係与自身钻营,在本地手握不小的权势。
其人也有几分任侠气息。
这些年本草堂在南州安稳立足,少不得他从中周旋,解决了不少地痞流氓与贪官污吏的搅扰。
关係亲近!
柳褚刚一进门,便对著堂內正在研磨药材的黄岳阳拱手笑道:
“世叔,晚辈有礼了。”
他语气恭敬,全无半分官威。
黄岳阳抬眼看来,放下手中药杵,笑著点头:
“是柳褚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莫不是又有哪家权贵登门求药了?”
柳褚嘿嘿一笑:“此事,我先与唐世兄商量商量。”
话音落下,他走向院中,看见正翻阅药经的陈胜,快步走上前,脸上堆起真切的喜色:
“世兄!有天大的好事要告诉你!”
陈胜抬眸,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却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语气淡淡:
“何事?”
柳褚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世兄,你医术高超的名声,竟传到帝都去了!帝都有位大人物,听闻你的威名,特意千里迢迢赶来求医。”
“如今那位大人物正在州府衙门,连王知州都亲自出面招待,不敢有半分怠慢。”
陈胜闻言,神色未变,重新低下头看向手中药经,语气依旧平淡:“那你让他过来吧。”
柳褚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连忙上前一步,焦急地提醒道:
“世兄!万万不可啊!那可是帝都来的大人物,身份尊贵无比,就连王知州见了,都要跪地恭迎,你这般態度,未免太过托大了!”
“万一得罪了对方,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顿了顿,又放缓语气,苦口婆心劝道:
“我知晓世兄素来性情高洁,轻王侯、慢权贵,不將这些世俗权势放在眼里。”
“可世兄想想,唐氏后辈眾多,如今都在南州立足,若是真得罪了那位大人物,他们日后在南州如何安身?”
柳褚的语气无比恳切:
“世兄,还是恭敬一些为好。”
“那位大人物的脾气秉性,我等一无所知,只知连王知州都对其颇为畏惧,可见权柄极大。”
“万一触怒了他……”
陈胜再次抬眼,目光在柳褚脸上停留片刻。
以他的修为,柳褚心中的担忧与真情实意,如观火一般清晰可见。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也罢,我隨你走一趟。”
柳褚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拱手:
“多谢世兄!世兄快请,咱们莫让那位大人物久等了!”
说著,便侧身引路。
……
衙门內张灯结彩,却透著几分压抑的肃穆,两侧衙役持刀肃立,大气不敢出。
正厅之中,南州知州王怀安正弓著身子,满脸献媚地对著一名身著紫袍的男子拱手行礼,正是钦天监供奉周云生。
王怀安身为四品知州,在南州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可在周云生面前,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中清楚,钦天监供奉皆是正二品官衔,更手握三品之下先斩后奏的权柄,捏死他这样的地方官,与捏死螻蚁无异。
王怀安諂媚地笑著,语气中满是討好:
“周大人,您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备好了薄酒,还请大人赏光。”
周云生微微頷首,神色淡漠,並未说话,周身的威压却让王怀安越发拘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柳褚引著陈胜走了进来。
王怀安见状,连忙上前,对著陈胜装模作样地介绍,语气中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提醒:
“这位便是唐医师吧?这位是钦天监的周大人,周大人特意前来求医,你可要好生伺候……”
“好了。”
王怀安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周云生冷淡地打断。
周云生抬眼看向王怀安,眼神锐利如鹰:
“王知州,为我等屏蔽左右,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厅。”
王怀安心中一凛,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袖袍挥动,对著两侧衙役呵斥道:
“都给本官退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正厅半步!”
衙役们纷纷领命,快步退了出去。柳褚对著陈胜递了一个“万事小心”的眼神,也恭恭敬敬地躬身退下,心中暗自祈祷。
正厅內,转瞬便只剩下周云生、陈胜与王怀安三人。
周云生缓缓扭头,目光落在王怀安身上,那眼神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情绪。
王怀安眼皮子一跳,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躬身告退:
“下官……下官这就告退,不打扰大人与唐医师谈话。”
说罢,便如蒙大赦一般,快步退出正厅,关上了房门。
门外,柳褚正不安地踱步,见王怀安也被清了出来,心中更是震撼不已,暗自感嘆:
“不愧是帝都来的大人物,权势竟如此滔天!但愿世兄能收敛性子,莫要將人得罪了。”
他的目光依旧紧盯著正厅的房门。
正厅之內,周云生转过身,目光落在陈胜身上,不动声色地运转修为,以香火之力探查对方的底细。
可无论他如何推演,陈胜周身都如寻常凡人一般,无半点修行痕跡,乾净得过分。
可越是如此,周云生心中便越发警惕——能在他的探查下毫无破绽,要么是真的凡人,要么便是修为更在他之上。
周云生率先开口,语气保持著几分客套,实则暗中戒备:
“唐先生,鄙人周云生,乃是钦天监供奉。”
“久闻先生医术通神,特来登门求医,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陈胜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周云生,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修为与心思,甚至连他此行的真正目的,都瞭然於胸。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果断开口,语气淡漠:
“好了,你的来意我知晓,也无需在我面前试探。”
“你將此物交给祁邙,他自然知晓我是谁。”
听得对方直呼陛下名讳,周云生心中的怒火顿燃,却见陈胜抬手一拋,一枚温润如玉的玉牌飞了过来。
玉牌通体莹白,上面刻著两个古篆大字——盘武。
字跡苍劲有力,隱隱透著一股磅礴的天地威压,仿佛一方无量世界蕴含其中。
周云生作为陛下的心腹,隱约知晓一些东西,此刻他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波涛汹涌。
他双手连忙接住玉牌,只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与当今陛下身上气息极为相似,却又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想。
周云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双手捧著玉牌,躬身行礼,態度变得无比恭敬:
“先生恕罪,方才多有冒犯。”
“先生所言,必定一字不漏地告知陛下,绝不敢有半分隱瞒。”
他此刻心中已然明了,眼前这位看似平凡的唐医师,绝非寻常人物,与陛下有莫大关联。
方才自己的试探,简直是班门弄斧。
“打搅先生了,属下这就送先生离去!”
周云生不敢有半分怠慢,双手捧著玉牌,侧身引路,態度恭敬到了极点,引著陈胜走出正厅。
与方才面对王怀安时的淡漠,判若两人。
这一幕,恰好被门外的柳褚与王怀安看见。
柳褚先是一愣,隨即心中大喜,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看来世兄不仅没得罪对方,反而得到了这位大人物的重视。
王怀安站在一旁,也是眼神闪烁,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走到柳褚身边,语气亲昵:
“柳主簿,我听说你和唐先生关係十分要好?”
“本官最近身体有所不適,还请为我引荐一二……”
……
时序流转,数日光阴悄然划过南州城。
本草堂內依旧药香氤氳,透著几分与世无爭的閒適。
辰时刚过,一道黑袍身影踏破晨雾,缓缓走入草堂院门。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非凡,周身隱有磅礴气运流转,却被收敛至极致,只余一抹若有若无的威压。
正是武国天子祁邙,他看著此处,心中喃喃自语:
“难怪这些年遍寻天地,都未曾听闻师尊踪跡,原来师尊竟在此处隱居,避世修身。”
他心中清明,以师尊的通天神通,若真要刻意隱匿行跡,便是他坐拥一界,也绝无可能寻到半点蛛丝马跡。
“就如那培元丹,流传於世数年,却偏偏让所有人都若有若无的忽视了其源头。”
“这便是师尊的手段啊。”
“如今师尊主动展露踪跡,传讯召我前来,必有要事。”
行至院中,便见黄岳阳正与一名老者在老槐树下对弈,棋盘落子有声,两人神情悠然。
不远处的石桌旁,唐云鹤等几名半大孩童正在练武。
祁邙目光扫过眾人,心中暗自沉吟:
“这些便是师尊的家人?气息竟与寻常凡人別无二致,连半分境界波动都探查不到。”
“我的境界还是太低了,相差云泥之別!”
要说这些人皆是凡人?
祁邙心中当即否定,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怎么可能?便是我如今诞下的子嗣,生来便有不俗神力,更何况师尊乃是妖族大圣,神通无量。”
“师尊的血裔,恐怕自出生起,便蕴藏著仙佛级別的伟力,不过是隱匿了气息,在红尘中歷练罢了。”
未得师尊允许,祁邙不敢贸然上前打搅,只是驻足於院门口,对著黄岳阳等人遥遥拱手。
而后便收敛心神,轻步走入本草堂內,脚步声轻得几乎不可闻,尽显敬畏。
黄岳阳抬眼瞥了他一眼,见其气度不凡却行事谦和,只是轻轻頷首,便重新將注意力落回棋盘之上,並未太过在意。
这些年登门求药的权贵修士不在少数,本草堂眾人早已见怪不怪。
唐云鹤等人也只是好奇地看了黑袍男子一眼,也没有当一回事。
……
院角的石凳旁,唐洗尘正拿著锦帕,给秦平安擦拭小脸。
忽然,察觉到有人走近,他抬眸看来,见是陌生的黑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是,前来求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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