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你们根本不知道陛下说了什么(2/2)
两兄弟的心又提了起来,吴延祚追问道:“陛下————可说了为何不要?”
吴承恩沉默了,一时竟想不到如何表达。
片刻后,他乾脆站起身来,缓缓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虚空,竟是当场模仿起天子的神態语气来。
“老吴啊老吴,你这就是將朕,看得轻了!”
“钱財何用?不过泥沙而来,復归泥沙而去!唯有人心,方是正理!”
“人心能齐,泰山可移;人心不齐,纵有千百亿万,亦不过掌中泥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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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往后再看吧。能信朕,便信朕;不信朕,便自去罢了。”
吴承恩演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瘫坐回椅子上。
“然后————就没了。陛下后面一句都不愿多说,直接挥手便让我退下了。”
“后来那个时弊公文的任务,还是高太监追出来,单独交代给我的。”
书房中,死一般的寂静。
吴继业喃喃道:“难怪————难怪————难怪父亲会如此决断。这实在是被逼到绝路了啊————”
吴延祚则想得更深,他迫不及待追问:“所以父亲,这才是將继祖派去福建的原因吗?”
“是啊。”吴承恩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陛下此言一出,我还能如何?只能全力投入,赌上一把!”
“赌徒赌徒,十赌九输。攀扯皇家,更是万一不好,便是破家灭门之祸。”
“我吴承恩多年以来,最后只剩了你们三个儿子,不到万不得已,我又如何会將你们放上牌桌!”
“但无论如何都好,吴家的香火是万万不能断的。”
“继祖远去福建,明面上是为陛下做事,暗地里万一————”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將不吉利的话咽了下去。
吴继业和吴延祚默默无言,他们直到今天,才真正意识到,父亲这两个月来,背后到底顶著何等压力。
吴承恩看向兄弟两人,又是一嘆:“做商做商,终究不如做官。可惜你二人举业不成,不然我们吴家何必有今日之忧。”
两兄弟无言以对,齐齐起身,对著父亲深深一揖,脸上满是惭愧:“儿子不孝。”
“罢了,事已至此,埋怨无用。”吴承恩摆了摆手。
知悉了这背后恐怖后,房中气氛果然是低沉之极。
这也是吴承恩之前不愿意將这事细说的缘故。
说多了,又无法改变,多说无益。
不过如今愿意开口说出,自然也是事情渐渐明朗了。
只见吴承恩道:“此事如今倒也不必过多忧虑。”
“我一路见这位新君行事,渐渐看下来,越看越觉得大有可为!”
“如此看来,当初被逼上梁山,倒也算是错有错著了!”
“既然上了赌桌,那就全力以赴吧!”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做得好了,陶朱公说不定也是有戏的!”
吴承恩嘴里一边说著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一边来到书桌前,將一份《大明时报》摊开。
“这大明时报,这两期倒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东西,你们一起来看看。”
“看看这事情里,有没有什么关节。”
兄弟两人凑上前去。
却见父亲所指的,是一个方才新开的栏目,名曰《科学之问》,如今刚刚出了第二期0
第一期的问题倒是简单,只问了为何酒囊吸乾后会瘪掉,为何用力吹气后又会重新隆起。
而到了这第二期,则附带了一个所谓的“实验”。
说用一个瓷瓶,瓶口放一个煮熟剥壳的鸡蛋,鸡蛋会卡在瓶口,无法进入。
但若点燃一团纸,投入瓶中,再將鸡蛋放在瓶口。则过得片刻,那鸡蛋竟会被一点点“吸”入瓶中。
那么,这又是为何呢?与酒囊之事,可有关联?
吴继业迟疑道:“父亲,这实验近几日京中多有做过,確实如报上所说。”
“只是————我们方才还在谈论家族大事,为何突然说到此处?”
“这科学”二字虽然新奇,但看著並非科举正途,似乎只是些旁门杂技,无甚出奇之处。”
“糊涂!”吴承恩摇摇头。
“你仔细想想,上次陛下亲自发问,是什么时候?”
“是三次日讲之时!是心理之问!是时代之问!”
“问到最后,问出了什么?问出了个人地之爭!问出了个修齐治平的永昌新政!”
“这《科学之问》,能用类似之名,刊於《大明时报》头版,又岂是寻常儿戏!此中必有深意!”
“快说说你们的想法!”
这三个姓吴的,经商是头头是道,举业也能说个三分,但对著两期报纸看了半天,终究也没能研究出个屁来。
最终三人飢肠轆轆,肚子饿得鼓响,还是不得不选择放弃。
吴继业开口道:“父亲,我等想不出,或许他人想得出呢?”
“要不发下赏格,让家中各铺的掌柜伙计都试试,有能解此问者,便赏银十两。”
吴承恩嘆口气,还是无奈起身道:“唉,也只能如此了。走吧,先吃饭吧,吃完饭,你把赏格发下去便是。”
两兄弟齐齐起身,和吴承恩一起往屋外走去。
然而只走了片刻,吴延祚便突然停住了脚步。
再过片刻,他终於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灵感!
“父亲!兄长!我们都想错了!”
吴承恩和吴继业一起回头望来,面容疑惑。
吴延祚语气急促。
“既然上了牌桌,那就要全力以赴!”
“我们为何要自己想出答案?”
“以陛下之手段,这问出口,其实已然有了答案!”
“这科学是什么,鸡蛋如何掉进去,重要的不是答案!而是问题本身!”
吴延祚急走几步,追上父兄二人。
“更重要的是,陛下对这件事感兴趣”!”
“那我吴家要做的,不是去解开这个谜题,而是要让陛下,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我们愿意倾尽全力,为陛下的“兴趣”,办成此事!”
“如此,若陛下真若他所言,以人心为重,往后又岂能无视此錚錚之心!”
“好!”吴承恩瞬间明白了过来,他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抚掌道:“是极!是极!延祚此言,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吴继业也豁然开朗,脸上满是激动:“这份態度,不仅仅要给陛下看,更要给天下人看!这才是保全吴家的上上之策!”
父子三人对视一眼,所有的焦虑和迷茫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种寻得生路的兴奋之情。
吴继业往前一步,因激动而声音发颤,他看著父亲,开口道:“父亲!既然如此,我们便要做出最大的声势来!传令下去,悬赏京师,就说能为陛下解此问者,我吴家愿赏银————千两!”
他说出“千两”二字时,自己都觉得心潮澎湃。
这已是足以让整个京城为之震动的巨款!
“不!”
吴承恩却猛地一摆手,断然否定。
他的眼中,燃烧著疯狂而又清醒的火焰。
多年商海沉浮,拼杀而到如今的那股气势,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小了!你们的格局,还是小了!”
吴承恩目光如炬,扫过两个儿子。
“要赌,就赌个大的!要让陛下,让满朝文武,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我吴家,到底有多大的诚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
“万两!”
“传我的令下去!”
“遍传京城!凡能解此《科学之问》,为圣上分忧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传庭院。
“我吴家,赏银————一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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