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3章 撑不住了(2/2)
輦车內部宽敞舒適,铺著厚厚的绒毯,设著软榻矮几,焚著淡淡的安神香。
冯木兰正端坐其中,手中拿著一卷军报似在审阅,眉宇间也带著挥之不去的凝重与对韩兴逝世的哀戚。
见楚寧突然进来,她先是一怔,隨即立刻放下手中之物,起身相迎:
“陛……”
她的话音未落,楚寧在踏入这相对私密、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与喧囂的空间后。
一直强行支撑、绷紧到极致的那根弦,仿佛瞬间断裂。
“噗通”一声闷响。
这位刚刚在千军万马之前,沉著冷静、威严赫赫地下达了无数命令。
追封功臣、安排国葬、號令加速回京的帝王,竟然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双膝一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
“陛下!”
冯木兰花容失色,惊呼一声,身形疾闪。
在楚寧彻底摔倒前,已然抢上前去,伸出双臂,稳稳地、却又无比轻柔地將他接住,顺势扶著他,让他靠坐在软榻之旁。
楚寧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车厢內柔和的光线下,显出一种异样的苍白。
他紧闭著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而不稳,方才在人前强撑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
此刻显露出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难以抑制的悲痛,以及某种……近乎脆弱的神情。
冯木兰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半跪在楚寧身侧,一手扶著他的肩背,另一只手慌乱地抚上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湿腻。
“陛下!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適?臣妾这就唤御医!”
冯木兰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担忧,作势就要唤人。
“不……不用……”
楚寧终於开口,声音嘶哑乾涩,带著浓浓的疲惫,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无力地摆了摆,阻止了冯木兰。
“朕……没事……只是……只是有些累……”
他说著“没事”,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正在抵御著体內某种巨大的情绪衝击。
冯木兰立刻明白,这绝非简单的劳累。韩兴之死,对陛下的打击,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沉重得多。
那不仅是失去一位功勋重臣的痛惜,更可能触动了陛下內心深处某些关於责任、关於逝者、关於未竟事业的复杂情感。
尤其是韩兴临终前那番泣血的嘱託,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压在了陛下的心头。
“陛下……”
冯木兰的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充满了理解与抚慰。
她没有再提叫御医,而是就著半跪的姿势,將楚寧的头轻轻揽靠在自己肩头,如同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她的手,有节奏地、温柔地轻拍著楚寧的背脊,另一只手则紧紧握著他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与力量。
“陛下,韩將军……他是求仁得仁,走得安详,了无遗憾。”
冯木兰低声劝慰道,声音在静謐的车厢內格外清晰。
“他最后的笑容,臣妾虽未亲见,但听赵羽描述,可知韩將军心中是释然的。”
“他將一生都奉献给了大楚,奉献给了陛下,临终前最掛念的,依旧是国事,是陛下的基业。”
“陛下能採纳他的諫言,承诺稳固国內,待时而动,这对他而言,便是最大的慰藉。”
她顿了顿,感觉到楚寧身体的颤抖似乎平復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才继续说道:
“陛下是一国之君,肩挑山河万民,自有雷霆手段,亦难免有……情难自已之时。”
“韩將军的离去,臣妾亦心如刀割。”
“但陛下,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韩將军用生命最后的火焰,照亮了前路,指明了方向。”
“陛下此刻的悲痛与承诺,便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若陛下因哀伤过度,损及龙体,或是乱了方寸,岂非辜负了韩將军的一片赤诚之心?”
冯木兰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带著理智的冷静与感性的关怀,缓缓注入楚寧混乱而悲痛的心田。
她既肯定了楚寧对韩兴的哀悼是人之常情,是君臣情深的体现,又將话题引向了韩兴最关心的国事,提醒楚寧振作,完成逝者的遗愿。
时间在静謐中一点点流逝。
车厢外,隱约能听到將士们饮马、低声交谈的声响,以及风吹旌旗的猎猎声。
车厢內,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冯木兰温柔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