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百怨千愁闔府哀(1/2)
第466章 百怨千愁闔府哀
探春戳在原处默读几回,一时间脸热心跳,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信笺上的字跡逐渐模糊,探春只觉悬著的心重新落回肚子里一远大哥心下果然是有自个儿的。
只是不知远大哥有什么法子能让二人凑在一处。探春胡乱思忖起来,时而抿嘴噙笑,时而蹙眉愁闷。
少一时听得身后脚步声渐近,探春方才如梦方醒,赶忙將纸笺收拢进袖笼,扭身肃容看向侍书。
“姑娘,乌木簪子寻得了。”
探春迎了声几,入內换过簪子,恰此时惜春来催,姊妹两个方才一道儿往前头去。
此时贾母昏昏沉沉,目不能视物,不过答对了几句便倦怠睡去。迎春、黛玉心知老太太只怕时日无多,因是俱都红了眼圈儿。又与李紈、凤姐儿等说过半晌,这才隨著探春、惜春两个往后头园子里小憩。
至午时,迎春、黛玉实在无心用饭,婉拒了邢夫人好意,一併乘车迴转陈家。
换做往日,探春、惜春姊妹两个只怕要黏在一处。今日却是不同,探春推说昨儿个夜里没睡安稳,別过惜春早早便回了秋爽斋。
待打发了丫鬟下去,探春蒙了被子却无法安睡。心下惦记著给陈斯远回信,思量一番,方才躡足起身。寻了笔墨纸砚,思量仔细了,这才下笔写道:十月轻寒叶未凋,淡黄疏绿短长条。无情有態堪怜处,日角云头雨半腰。
待到得下晌,探春撇下丫鬟偷偷寻了那小丫鬟,將信笺递送过去,这才心下乱跳著回了秋爽斋。
不提探春忐忑难安,却说迎春、黛玉两个回返家中,迎春因有孕在身,略略与宝姐姐说过几句便去小憩了。反倒是黛玉愁容上脸,回得西路院还好生哭了一场。
雪雁、紫鹃等不知如何劝慰,晴雯嚷嚷著去寻陈斯远回来,倒是鸳鸯灵醒,紧忙往东路院请了宝釵来。
宝姐姐一路过穿堂到得西路院,入正房里见黛玉果然兀自啜泣不已,当下凑过来纳罕道:“人有生老病死,老太太年事已高,这会子合该算是喜丧才对,妹妹怎地哭得这般伤心?”
黛玉摇头不语。
宝姐姐略略抿嘴,又道:“再说,老太太待你可不是真心的好儿。
黛玉止住啜泣道:“我自是知晓的。外祖母虽对我有算计,可这几年好歹护佑了我一场。我这会子不去想那些坏的,只想起那些好儿来,心下就憋闷得紧。”
宝姐姐笑道:“哪儿有只记人好儿,不记坏的?若我说,好也是她,坏也是她,这世上又有几个完人?”
黛玉缓缓靠在宝釵肩头,忽而说道:“那你也是吗?”
宝釵闻言一僵,思量著正待回话儿,肩上的林妹妹忽地噗嗤一笑,说道:“罢了,你也不用答我。世上无完人嘛。且夫君也曾说过,看人须得论跡不论心。”
宝姐姐暗自鬆了口气,笑道:“林妹妹如今也长大了啊。”
黛玉却道:“理儿我都懂,可从前却寧愿不懂。”
宝姐姐便扯了黛玉的手儿正色道:“如今咱们都算是苦尽甘来了,只管往后看就是了。”
黛玉抿嘴頷首应下。宝釵自忖过往有愧黛玉,后续言谈中便多了几分真心。
姊妹两个言说良久,至未时,方才醒过神来。
宝釵就道:“古怪,夫君又不用去皇城,往常午前就回了,怎地今儿个这会子还不见人影。”
黛玉道:“许是公务缠身?”
“翰林院哪儿来的公务?”
许是不禁念叨,宝釵话音刚落,便有紫鹃入內回道:“老爷回来了。”
姊妹两个起身来迎,至厅中便见陈斯远阔步蹙眉转过屏风而来。
宝姐姐心下咯噔一声儿,忙上前问道:“夫君,可是出了何事?”
陈斯远先是摇摇头,隨即才看向黛玉道:“大司马贬了广东巡抚,圣上勒令月內启程南下赴任。”
黛玉心下早有准备,闻言便道:“老师也是求仁得仁。”
可不就是求仁得仁?贾雨村以德立身,甄家於他有恩情,是以甄家出事后旁人都能躲开,唯独贾雨村躲不开。
今日早朝,贾雨村又上疏为甄家求情。这下算是彻底惹恼了今上,当朝便贬了其官职。
贾雨村原是大司马,又能参赞军机,且京官本就比地方官高半级,如此算来,贾雨村约等於从从一品的京官降到了正二品的地方官。
陈斯远頷首道:“得了信儿,散衙后我便往兴隆街走了一遭。大司马想的很开,曾与我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今朝局波云诡譎,你老师避出京师未尝不是好事儿。”
黛玉笑道:“宦海沉浮本就寻常,只要老师身子康健就好。是了,夫君可曾问过老师何时启程?”
“说了,大抵是下旬启程。”
黛玉抿嘴思量,陈斯远又抢先说道:“等到那日,我乾脆告了假,与妹妹一道儿送送?”
黛玉噙笑頷首。又略略言说几句,黛玉就道:“一早儿瞧过老太太,心下难受得紧,哭了一场。亏得宝姐姐劝说,这才好了,谁知这会子又睏倦了。我去小憩一番,你们两个只管回东路院就是。”
眼见黛玉果然有些倦意,陈斯远便扶了宝姐姐往东路院而来。
待进得正房里,宝姐姐就道:“夫君早知贾司马会贬謫,进门时却愁眉紧蹙,莫不是还有旁的事儿?”
陈斯远頷首道:“就知妹妹细致。”当下压低声音道:“太上身子欠佳,圣上下旨,准宗王入大明宫侍疾。”
宝釵立时悚然,讶然道:“莫不是今上身子骨——”
陈斯远面上噙出笑意来。宝姐姐不缺心计,缺的是眼界与认知。成婚一载有余,耳濡目染之下,宝姐姐逐渐补上了短板,如今只略略思量便一言说中实质。
太上有恙,宗王入大明宫侍疾,这一手明摆著是衝著忠顺王去的。加上贾璉爵位久拖不决,甄家被抄,桩桩件件叠加起来,显得今上行事操切。
可今上素来隱忍,此时为何骤然操切?唯有其身子欠佳,方才会如此。
见其面上露出笑意来,宝姐姐愁眉紧皱,思量须臾又道:“那岂不是说东宫也要不稳了?”
今上是因著安太上之心,这才立了如今的东宫。奈何东宫行事颇有太上风范,礼贤下士,自詡名士做派。大顺开国百年,至今积弊已多,若是继任皇帝行那丰亨豫大,只怕李家江山便要如赵宋那般败亡。
且今上好名,又怎会允许继任者擅自更改国策?那岂不是全盘否定了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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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斯远略略言说一番,宝姐姐本要劝说陈斯远投机,可转念又觉没必要。陈斯远才多大年纪?还不曾散馆,便是站队成功,无权无势的也不见得有多大好处。反之,若是站错了,只怕便要遭那杀身之祸。
因是宝姐姐肃容道:“夫君既看破,料想朝中诸公看破者也不在少数,为今之计谨守家宅为要,切莫参与其中。”
陈斯远笑道:“我省得。”
“————钦哉。”
夏守忠撂下圣旨,看著跪伏在身前浑身颤抖的忠顺王,冷哼一声儿挤出笑意道:“王爷,咱们这就启程吧?咱家还等著復命呢。”
忠顺王脸色煞白,霎时间瘫软在地,嘟囔道:“皇————皇兄要杀我,要杀我!”
夏守忠面色一变,蹙眉叱道:“王爷慎言!毁谤圣上,那可是大罪!来呀,王爷欢喜得傻了,太上还念叨著要见王爷呢,还不赶快伺候王爷穿戴齐整了入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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