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赤霞证因果 海心伏暗潮(2/2)
随行老者虽银发胜雪,面容却如青年般光洁,青玉道簪绾住三千华发,眉峰微蹙便似有雷霆暗蕴,教人不敢逼视。
二人所过之处,沿途修士无不侧目。
不过他们对周遭目光视若无睹,乘着云纹飞辇直抵城中,方落地便朝着悬浮半空的琉璃楼阁疾行而去。
在踏入彩华楼玉阶时,年轻胖子已扬声道:“速将三件镇楼道器请出来!”
执事之人见二人气度非凡,忙拱手作礼:“两位仙长器宇轩昂,想来必是玄门贵胄,不知榜上所需灵草,可曾随身携来?”
那富态修士轻抚腰间玉带,慢条斯理道:“我也是路经贵城听闻能以天材地宝易换玄器,特来相询,却不知当中可有甚讲究?”
“仙长明鉴。”
执事忙展开卷轴,“三味灵药各易一宝,分别是影蜕兰、芥子琉璃与安魂莲。但凡灵植皆需品相完满,不得有半分缺损。”
富态修士笑道:“安魂莲我却听说过,身上也恰巧带得一些。”
安魂莲生于阴阳交界,白昼如白骨簪般闭合,待到子夜阴气最盛时方绽开黑白双色莲瓣。
其香气可涤荡心魔,若将将谢之莲实含于舌下,纵是元神溃散亦能凝形七日,乃问道境修士千金难求的保命圣品。
执事之人忙道:“尊驾恐误会了,所呈灵莲须得是根须俱全、莲台圆满……”
男子轻笑道:“倒也不是不可。”
不等执事回话,他又转首向身旁那白发男子问道:“龚老常年游走世间,可曾听闻影蜕兰与芥子琉璃的踪迹?”
被唤作龚老的道人轻捋长须,嗓音如古琴幽鸣:“影蜕兰生于古战场积尸地的阴湿裂隙,其形半透如冰蚕蛹。”
“若取其根须埋入掌心七日,可拟化上古血脉,常被修士用来与洪荒异种缔结契约。”
言及此处,他眉峰忽蹙,“然每用一次,经脉便生蛛网黑纹,积年累月血脉淆乱,终成不人不鬼之相。”
富态男子瞳孔微缩:“竟有如此奇用?先前怎从未听闻?莫非我族秘库亦无此物?”
龚老毫无避忌地瞥了身旁执事一眼:“若在往日,禾公子只需手书半阙,自有千百修士为您采来,可惜如今族中隐世韬晦……”
话音未落,锦袍青年若有所思地颔首:“那芥子琉璃又有何玄妙?”
龚老想了一想,沉吟道:“此倒是极为少见,终年盛放在雪山绝壁,九瓣重迭如佛塔,若以秘法催动,瓣会脱落重组为微型须弥阵,可在方寸间撑起三丈见方的芥子结界。”
“传闻中曾有炼器宗师取其蕊炼成‘玲珑芥子囊’,内藏三十六重折迭空间,只是此遇金则萎,必须以修士体温贴身保存……就连老朽也从未见过实物。”
富态男子眸光闪动,道:“天地造化果真玄奇。”
旁立执事则躬身赞叹:“仙长学究天人,这三件奇物悬榜半月,唯有您能尽述其奥。”
富态男子道:“这位执事,可否把那三件法宝取来一观?”
执事之人这回倒是不推辞了,道:“两位稍候,小人这便去取了来。”
未有多时,脚步声起,玄衣执事转出时,檀木托盘上三件道器宝光流转。
富态男子刚要上前,这时门外又走进一人,来人相貌威武,美髯及胸,若是陈沐在此,当能一眼认出此人正是主持海心城大拍的洪无涯。
执事之人引荐道:“这位是洪长老,听闻仙长能道破灵草来历,这才特来一见……”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洪无涯脸上的笑意陡然一僵,而后像是极为意外道:“禾公子,怎么是您?”
富态男子倒是不怎么意外,笑呵呵地随意道:“竟是洪长老当值,倒省却许多周章。”
这话语让洪无涯心头骤紧,面上却未露分毫,抬手屏退左右执事后,目光在银发道人身上略作停顿:“龚道兄。”
继而转向富态男子连发数问:“禾公子不是正在外云游?何时归的墟境?族主可曾知晓?”
“这般盘问,莫不是盼着族主饬令我回宫?”
男子眼中讥诮更甚,径自在主位落座,锦袍下摆扫过青玉案几。
“不敢。”
洪无涯面无表情的拱了拱手。
富态男子这才满意点头,言道:“既如此,还不与我说说这些上品道器的来历?”
说着他看向桌案,其中一柄刻刀尤为夺目,刃面流转的星辉竟似暗合周天轨迹,分明是已孕出本命灵识的征兆。
洪无涯喉结微动,终是上前执起刻刀:“此物名唤'万元亨灵绘星刀',采九渊寒髓……”
解说间眼角余光瞥见男子袖中五指正无意识摩挲,贪婪之态溢于言表。
待三件道器俱已详解,他沉声补道:“物主言明,非榜上所需灵草不换。”
“呵呵……”
富态男子浑不在意道:“有洪长老坐镇彩华楼,何须拘泥这些俗规?”
说着他朝洪无涯眨了眨眼,其意不言而喻。
洪无涯后退半步:“禾公子,彩华楼非我族产业,若是……怕是有损共工氏之名,日后再难执掌。”
“这是该你操心的事……”
富态男子骤然变脸:“却是不必烦我心神。”
阁内灵气忽凝,洪无涯广袖无风自动,腕间青筋隐现。
富态男子有所察觉,望着洪无涯的袍袖似笑非笑道:“怎么,洪长老还想效仿当年,对共工氏嫡脉动手不成?”
他顿了一顿,见洪无涯不言不语,忽又压低嗓音:“令郎陨落确与吾无关,要寻仇也该找那毒妇,何苦为难我这闲散之人?”
洪无涯还是不语,只垂首拱手。
见对方始终垂首,男子嗤笑着抄起刻刀纳入袖囊:“权当洪长老心意了。”
言罢,其大步而去。
龚老随在身后,只是临出门之际似有不忍,迟疑片刻,终是传音入密:“洪兄,谨记主仆本分……”
待脚步声远,洪无涯缓缓抬首,眼底却是早已泛起血芒,周身气劲震得十二盏鲛珠灯明灭不定……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