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独木成柱(1/2)
且说围柵之內的晋军溃败,刚开始確实衝击到了整个围柵之外的晋军。
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围柵內的晋军的军心士气轰然崩溃,可南面的晋军却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面对突如其来的溃退浪潮,顿时陷入了慌乱。原本王旷设置在围柵处的督战队,几乎没起到任何阻止作用,就如同一张薄纸般一瞬间被衝散。在无序的混乱之中,各营都放倒军旗,继而向城外进一步溃退。
在这个阶段,大部分的晋人脑中都是一团浆糊,对局势的判断已经完全失灵了,在拥挤的人潮之下,士卒们几乎靠本能在驱使,甚至看不清自己溃退的方向,往南、往东、往西跑的人到处都是,各营各部混杂一团。而汉军在后面追,他们有意识地將部份军队往西南面的油江驱赶,像是把麵团赶到锅里一样,一群一群的晋人就这么被挤到了河里。
刘羡乘坐翻羽號来到油江,从江心向岸边远远望去,可以说到处都挤满了人。而油江的江岸上,茫茫多的晋人被后面的溃兵往水里挤,已经有一些人在江边站不住了,尖叫著落入水中,轻易地就在浪涛中被捲走了。头巾和袍子飘在江面上,真好似浮萍。
因此,许多晋人步卒都放弃了抵抗,大概有上万人扔下兵器,跪倒在地投降。但溃逃的晋人仍然占了绝大多数,相比之下,汉军的数量到底有些不够。他们不得不兵分两路,一路只继续追逐溃兵,一路则留下来,处置这些想要活命的晋人。有些人乾脆朝这些降兵乱射,就像是射倒草垛,许多人又倒下了。
刘羡在一处事先选好的开阔河州停靠,於瞭望台上进一步观望形势,看见一队汉卒高声欢呼,为首之人高举起长槊,用槊尖挑著一颗血跡斑斑的人头。他们一齐高喊:“贼蘄春太守朱轨授首了!”
在他们的身边,又有一支汉军截住了一队晋人的步军,这支汉兵爭先衝过去,把这些晋人的兵器甲冑给卸了,再用绳子捆成一串,一时间,被捆成粽子般的晋军到处都是,死人则被乾脆推到了河里。
看到这些情形,与汉王隨行的官僚们颇感喜悦,侍中范賁对同僚说:“看来胜负已定了,这一战,不过又是一场谈指之役罢了。”他跟隨刘羡的时间还短,对於大的战事只经歷过南征寧州,因此便拿谈指之役比较。
但刘羡仅是笑笑,却还没有掉以轻心。因为这一战与谈指之战还是有很大的差异,那一战,刘羡在夷军背后设置有伏兵包抄,利用地形腹背夹击,一旦夷军前锋溃败,內外穿插下,夷军根本无路可逃,所以大获全胜。但这一战却並非如此,自己其实是预设战场后,与晋军统帅打了一个心理战,让王旷错算兵力之后,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战术破绽。
但晋军的兵力实在太多了,汉军的实力並不足以利用这个破绽,一口气解决战斗。晋军眼下只是被击溃,仍然有很高的机会捲土重来。一旦刘羡应对不当,就有可能乐极生悲。
不过这就不好对范賁这种门外汉明言了。刘羡现在思考的是,假设晋军现在重整军队,会在何处发起反攻?
他事先研究过地图,已有结论,若晋军溃败后再发起反攻,大概会在三个方向:一个是在南面的夫人城,此处有城防可以稍作整顿;另一个则是东南面的晋军,刘羡在城上观看这一部作战,其主將用兵较为谨慎,一直留有相当的余力。第三个则是东北面监视堤坝处的晋军,他们几乎不受溃兵影响,事先也没有交战,是一支生力军。
汉军最好的应对方法,自然是在三个方向上都做好预防。但汉军兵力数量如此,受条件限制,刘羡必须要分清楚主次,临场做出合適的判断,適时挫败晋军的反攻。
但这並不容易判断,若是出现了失误,让晋军在另外方向上重新整顿完毕,再发起反攻。汉军也就只能见好就收,重新返回围柵內,这一战没达成目的,其实就算失败了。
正思虑之间,在一旁观看形势的李秀突然开口道:“殿下,妾身以为,当小心南面的夫人城。”
“哦?”刘羡看向李秀。这段时间他在夜里推演战术,也和李秀一起商议过,李秀清楚刘羡的想法。此时见她开口,刘羡问道:“为何如此说?”
李秀捋了捋寒风中的发梢,遥指著数里外的夫人城城墙,轻描淡写地对汉王说道:“妾身看敌军城墙上列的幡旗,似是应字大旗。”
刘羡闻言恍然,原来守夫人城的乃是应詹所部!確该提防!以之前数战对应詹的了解,他为人忠篤,顾全大局,晋军诸將之中,就属他必不会坐观成败!若先行提防,將他击败,其余人也不会如应詹这般救援於他,后面的战事也就容易解决了。
这么想著,刘羡立刻派令兵下船去找最近的郭默所部,命他盯紧了夫人城,一旦应詹所部有所异动,立刻就將其击溃!
不过令兵出动的时候,遇到了一点意外。
因为此时的场面太过混乱,令兵拿著令牌在战场穿行,前去面见郭默的时候,不知道哪里飞来一支流矢,竟然意外地射中了令兵的嘴,满口牙碎,令兵几乎痛昏过去。好在没有伤及要害,令兵只好將带血的箭杆含在嘴里继续找郭默。剧痛之下,这严重耽搁了令兵的速度,且找到郭默后,令兵又满口血,含糊著几乎说不清话,只好用手左右比划,向郭默传达军令。
郭默好半天才弄明白汉王的意图,但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一步慢就可能耽误大事,何况此时耽误了接近三刻钟。等郭默列阵转向一旁的孙夫人城时,应詹已然整军出城,发动反击了!
这日应詹身穿铁甲,骑一匹眉心有乌黑十字纹的高大白马,领兵出现在溃兵之前。虽然他身形削瘦,面容也憔悴,看上去並不像一员猛將,但在此混乱时刻,他镇定自若,身边的甲士阵型严整,自有一番出眾的风度。雪亮森严的槊尖列在阵前,闪烁著逼人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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