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江左之心(2/2)
见大家意见一致,王旷便强忍住内心的高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叹息道:“唉,人才难得啊,若非湘南军情紧急,我也舍不得啊!”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众人又是齐声说。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消息传到周玘所处,顾荣等人先是愕然不解,随后勃然大怒:真是岂有此理!哪有这么折腾人的?!顾荣当即就要到帅帐处和王旷论个公道。不料周玘随手拉住了他,说道:“彦先,莫要犯傻!你去顶撞王旷,不怕他拿你开刀?”
顾荣愤然道:“怕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卖弄权术!他王家靠这个能玩过刘羡,当年在洛阳干什么去了?你这一走,此战莫不是必败?!”
谁知周玘笑了笑,将左右屏出门外,低声对顾荣道:“彦先,别着急,难道你以为我在这里,对我们就有好处么?”
听闻此语,顾荣吃了一惊,胸中的愤懑也瞬间消散,他盯着周玘深邃的眼睛,发现这位好友的眼中高深莫测,他道:“宣佩,你是什么意思?”
周玘悠悠道:“彦先,晋室根基原本在江北,如今诸刘起兵,中原沦丧,使得王衍等北人不得不南渡淮南,我等江左士族,身居其肘腋之间,如何能为其相容?因此此战,他以我等吴人为先锋,与刘羡鹬蚌相争,无论谁打赢了,我等必然都损失惨重,他们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我们怎么能吃这样的亏?”说到此处,周玘顿了顿,语重心长地看了顾荣一眼,又道:“我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当务之急,是应该先打出点名堂,证明我们吴人非同小可,然后再设法退出来,保存实力,让刘羡和王衍他们去争去斗,然后就是我们待价而沽的时候。”
寥寥几句,顿时令顾荣惊讶得说不出话,原来周玘是这样的打算,难怪他如此一反常态地与王旷顶撞,顾荣还以为是他傲气发作,其中竟然有这样的深意!
他斟酌着说道:“你这么做,是觉得汉王的胜算更大?”
周玘哼了一声,徐徐道:“当然,刘羡好歹对亡父有恩,这一仗,我虽然给他点颜色看看,但无伤大雅。反倒是王旷他们,此战之后,必然会激进求战,也就是决战,到时候,你按兵不动,也算是还了这个情。”
“那宣佩你呢?”顾荣仿佛是重新认识了周玘一般,又问:“你真打算去广州赴任?”
“当然不是!”周玘下意识地扫视了左右一遍,再次压低声音道:“我打算连夜赶回去,趁着他们不知道消息,找陆晔、贺循他们,暗地里组织乡间部曲,等你们这边一得出结果……”
他伸出右手,朝虚空中用力一抓,继而徐徐道:“我便将琅琊王那些人一网打尽,到那时候,扬州的天,就又是我们江东人的天了。”
说到此处,周玘摇着头乐呵呵了一阵子,又讥讽道:“这么多年了,这些北伧是多么威风啊!你,我阿父,还有陆士衡他们,整日在洛阳低声下气,给他们做看门犬,他们还以为是高攀!呵,他们才是一群披着黄毛的老狗!可恨我等丧国丧家,不得不看他们的脸色,现在好不容易有所起色,怎能再走回老路!”
周玘所言,可谓是吴人数十年来的血泪,顾荣感同身受。但他也知道,周玘所思量的不仅是清算晋室,更想要主张江东自治。在当下这个时局,这个要求怕是不容易达成,故而他不得不多问几句:
“宣佩,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之后,我们该怎么办?刘羡若胜,恐怕也不会坐视江东不理吧?”
顾荣说到此句,周玘顿时静了下来,他抚摸着腰间的佩剑,沉默良久,然后说:“还需要再观望……”
不等顾荣开口,他便伸手示意顾荣噤声,讲述自己的忧虑道:“刘羡确实算是一位明主,但他毕竟是汉王,与我们是世仇,他或许可以不计较,他手下那些蜀人计较不计较?你我都拿不准。你应该听说了,卢志在那边很得势,他容得下我们吗?”
见顾荣露出哑口无言的神情,周玘叹了一口气,分析道:“我们不能放松警惕,洛阳的亏,还没吃够么?所以这一次,我们可以先给刘羡一个投名状,只要他能让我们江东自治,将来认他为主,也未尝不可。但若是他手下那群人,执意和我们过不去,或者硬和我们争权,那就休要怪我们不讲旧情了……”
说到这,周玘用右手做了一个抽剑割脖的动作。
顾荣见他思虑得这么周全,也无话可说,最后只好点头同意道:“好吧,士衡已去,我们这一代人中,就属宣佩你足称雄杰,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两人话罢,周玘便把手中军权都交给了顾荣,而后接受了王旷的印玺,佯作往湘南赴任,实则暗自潜回家乡阳羡,按计划筹备自治事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