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怀南，怀楠（1/2）

或许是厄运专挑苦命人，在宋怀南和宋老太回乡下不久，家里便遭了贼，将宋老太积攒多年的积蓄偷了个空，屋里狼藉一片，宋老太带着宋怀南从田里回来之后，见状立马去家里藏钱的柜子，可是那破烂柜子里哪儿还有钱？宋老太在一片狼藉里大哭：“夭寿喽，哪个该死的贼小伙子哦，偷了我的保命钱，我和宝儿啷个活啊？”

宋怀南手足无措地站在乱成一团的屋子里，笨拙得安慰着坐在地上崩溃的宋老太，只觉得生活不能更糟了。

然而永远不要小觑命运这个瘪犊子，他每次都能在你绝望之际，干出意料之外的事。

宋老太生病了，尿毒症晚期。

在那次家中遭贼，宋老太大气一场后，便经常萎靡不振，食不下咽，宋怀南很担心她，每次她不吃东西时，总是在一旁急得转圈圈，宋老太被他逗笑，勉强吃了一点进去，只是身体到底是日薄西山，在一次外出时就直接倒在了宋怀南面前。

在求着村里人将宋老太送到医院后，宋怀南对着医生的诊断结果发愣，他听不懂医生嘴里生涩的名词，也不懂尿毒症到底是个什么病，晚期又是什么概念，只是一味地问医生：“我奶奶能好吗？”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我们尽量。”

宋老太醒后，坚持要回家保守治疗，医生劝阻道：“你这病已经很严重了，如果不住院，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宋老太没理他，倔强地拽着宋怀南去了邻居田嫂的家，一进门田嫂就迎了上来，惊讶地看着他们。

宋老太直接带着宋怀南跪了下来。

田嫂神情一变，急忙去扶她，道：“使不得，使不得啊，婶子你这是做嘛啊？有话好好说啊，快别折寿我了。”

宋老太力气出奇地大，她像一根枯松一般立在田嫂跟前，求道：“阿妹啊，我是实在没得办法了，才来求你的啊，你行行好，收了我这孩儿吧，我，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了。”

她说着就要弯下腰磕头，田嫂连忙让开身子，让赶过来的老汉将人扶到一旁的座椅上，等人冷静下来后才担忧开口：“婶儿啊，到底发生啥事儿了啊？”

宋老太拿陈旧的衣服袖子擦了擦浑浊的泪，这才哭着将情况与田嫂夫妇二人说明。

田嫂是个心善的，她听着宋老太的讲述，也拭了把眼泪，道：“婶子你放心，只要有我田芳在一天，就少不了你家怀南一口吃的！”

话刚说完，她就被自己丈夫拉走了，过一会才回来，只是此时期期艾艾地变了言辞，只抹着泪道：“婶子，你知道的，我家情况也不好，大宝二宝在上学，三宝才刚出生…”

宋老太拉过她的手，道:“妹儿啊，我不求你养着我家这孩子，只要你给他口吃的就行了。”

田嫂含着泪应了下来。

宋老太心事已了，但还是担心宋怀南，托着孱弱的身子硬撑了三年，临了似乎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把在外干活的宋怀南叫了回来，脑子里一时闪过从前的桩桩件件，最后停留在一张摧残明媚的脸庞，她流着泪，用形如枯槁的手拉着宋怀南，道：“宝儿啊，我对不起你妈嘞，也对不起你，把你带回来也没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早知道…”

早知道，她就该拦着宋依楠去找那个男人，宋老太前半辈子被金钱蒙了眼，害得自己亲女儿死在了那个冷漠的城市里，尸体也没能带回来，如今临了她只感到悔恨，轻轻抚过宋怀南默默流着泪的杏眼，只觉得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当初在她面前撒着娇的女孩。

宋老太到底还是咽了气，后事是由田嫂以及村长一手操持着办的，就葬在她家后山的一个小土堆里，和她为宋依楠立的衣冠冢葬在一块，这是宋老太自己对村长的请求。

自那天起，十四岁的宋怀南在那个村子里，就再没了亲人。

贺玉宸看完最后一页记录纸，还久久地没有回过神来。

他无意识地捏紧了脆薄的纸张，只觉心中一片痛楚，以往他幼时爹不疼娘不爱的时候就下定过决心，以后一定要让自己的孩子从小充满幸福地长大，可是宋怀南遗失了十六年才满身伤痕地回到他身边，贺文耀更是从出生开始便得不到认可。

他抬手摁住太阳穴，才发现自己这个父亲原来这么失败。

夜色渐深，贺玉宸却毫无睡意，他定了定神，这才拿过方才被他放在一旁的附夹在文件里的零碎纸张，凝眉看了起来。

那些琐碎东西是几张照片，还有一张医药费单子，贺玉宸看着单子下的签名，这才感觉不对，他眯了眯眼，一字一句念道：“刘、匾、同。”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宋怀南住院那段期间，宋老太根本支付不起他的治疗费用，而这费用是刘匾同代付的，他完全有机会用医药费要挟宋老太不去深究这事。

贺玉宸冷了眸色，回想昨天李文给他汇报的刘航案底，怪不得没有这一桩，原来又是他的好爸爸处心积虑地帮他摆平了。

他冷笑一声，将单子放下，不再去管现在深陷囹圄的刘匾同和即将蹲局子的刘航，拿起了那叠相片。

第一张就是宋怀南之前住的那栋房子的全景，房子现在已经破败了，屋内庭院杂草丛生，遮掩了屋内的景象。

许是拍照的人也觉得杂草碍事，第二张便是屋内的景象了，木屋不透光，屋内很是暗沉，故而照片也很暗，但贺玉宸还是一眼就透过昏暗的房间，看到了那堵贴着宋怀南奖状的墙。

那一片墙贴满了金黄色的奖状，可许是太久没人照看的缘故，墙面坑坑洼洼地掉了几张，被风吹地飞到了房间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