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加更求(2/2)
不多时,书房内,烟雾缭绕。
孔祥熙在怕。
这种恐惧不仅仅是因为儿子闯了祸,更不是因为曹破天那个煞星的威胁。
“官商.”
孔祥熙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苦涩一笑。
曾几何时,“亦官亦商”是孔家的金字招牌,是四大家族屹立不倒的根基。
利用手中的权力获取商业情报,利用商业利润反哺政治地位,这套把戏他们玩得炉火纯青,甚至被视为理所当然。
但现在,这套玩法可就玩不转了!
作为在民国政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他敏锐地嗅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
风向变了。
首先是常瑞元的儿子,常经国在赣南搞的新政。
这位在苏联留学归来的高材生,不仅老师教得好,他自己也学得好
现在有常瑞元在上面压着还好说。
可若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常经国也不是能容忍这套的人,到时候打虎拍蝇,首先打的就是他们孔家。
长辈的情分这么多年下去,还有几分?
何况孔庸之本就熟悉中国文化,对于狡兔死,走狗烹的那一套,熟悉的不得了
正当孔庸之思索之际,书房的门轻轻开了。
宋霭龄屏退了下人,亲自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这位孔家的掌门主母,宋氏三姐妹中的大姐,此刻脸上也没了往日的雍容淡定,眉宇间锁着深深的愁云。
“庸之,喝口汤吧。”
宋霭龄将参汤放在桌上,顺手替丈夫揉按着紧绷的太阳穴:“令侃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这孩子是混账了些,但也没必要为了他把自己身子气坏了。”
孔祥熙闭着眼睛,长叹一声:“这混小子只是个引子。”
“真正让我心惊肉跳的,是华北他们那帮人手里举着的大旗啊!”
他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抓着宋霭龄的手,声音压得极低:“最近这两年,国内风向完全变化了,不一样了。”
“以前大家比的是资历,可现在,华北那边带头搞什么‘廉洁奉公’,搞什么‘铁血抗战’。”
“那些所谓的‘进步势力’,无论是八路军,还是楚云飞手下的那帮骄兵悍将,他们看咱们的眼神”
孔祥熙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那眼神不对劲,像是要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在他们眼里,咱们这种‘一手抓权,一手抓钱’的做法,就是吸国家的血,就是国贼!”
“一旦战争结束,或者说一旦华北方面真的势大难制,到时候清算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咱们家!”
宋霭龄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绕过桌子,坐在了孔祥熙对面:“庸之,你的担心,我又何尝不知道?”
“这段时间,我在夫人们的聚会上也听出了些风声。”
“外面的人都在传,前方将士流血牺牲,后方豪门纸醉金迷。”
“这种民怨,以前咱们可以不在乎,毕竟情分在这里,有委座压着,自然无碍..”
她看了一眼北方:“可现如今,战帅的威望如日中天,高到连委座都要让他三分。”
“他要是真举起‘肃贪’的屠刀,委座未必愿意保咱们,甚至可能为了平息民愤,拿咱们当替罪羊,毕竟当初你从财政部部长的位置下来,不也是因为”
是啊。
从财政口换到外交口,不就是因为当初的山西农业银行事件么。
若不是公债的问题,他现在多半还在为常瑞元搞钱呢!
现如今,做个没有多少“实际权力”的外交部长,很多工作还要仰仗宋子文。
两人本就明争暗斗多年,现在更是在宋子文面前抬不起头。
孔祥熙面如死灰:“是啊,这次令侃的事就是个信号。”
“曹破天敢发那个函,就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或者说,这曹破天根本就不怕得罪咱们!”
“这官,不好当了,这钱,更是烫手了。”
宋霭龄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既然这潭水已经浑得看不清底,咱们就不能再傻乎乎地往里跳了。”
“是啊,自古以来,给皇帝当马前卒的,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宋霭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丈夫的眼睛:“庸之,咱们得谋退路了。”
孔祥熙一愣:“退路?”
“对,退路。”
宋霭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国内的产业,特别是那些太招摇的、挂着孔家名头的实业,能出手的就慢慢出手,换成黄金、美元。”
“趁着这次你去加拿大开魁北克会议的机会”
宋霭龄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耳语:“你多带几个心腹过去,也算是为了去美国铺路吧。”
“把家里的资产,分批次、隐秘地转移到美国去,就按照你战前的那些路子走,不管是买债券、买房产,还是存进花旗银行,总之,不能都留在这个即将变成火药桶的地方。”
孔祥熙听得心惊肉跳,这可是变相的“逃跑”啊。
“这要是让委座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
宋霭龄冷笑一声:“他委员长还要靠咱妹子替他向美国人借钱,靠咱们家替他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财政!”
“只要咱们不明着翻脸,他就得忍着。”
“况且,咱们这是为了孩子,为了孔家的香火!”
宋霭龄看着孔祥熙,语气变得柔和而坚定:“令侃这次惹了祸,你不仅要罚他,还要重重地罚,做给楚云飞看,做给天下人看”
“把钱赔给华北,把人送到美国去‘读书’避风头。”
“只要人出去了,钱出去了,国内再怎么变天,咱们孔家,就倒不了。”
孔祥熙怔怔地看着妻子,良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夫人还是你看得远啊。”
孔祥熙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色:“官商一体这条路,终究是走到了尽头。”
“这国内的舞台,以后怕是容不下咱们这种人了。”
“那就按你说的办,还要快一些,不然华北方面战事结束之后,可就有时间处理内部问题了。”
孔祥熙转过身,眼中再无犹豫,“这次魁北克之行,我不仅要去开会,还要去给咱们家找一条生路出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