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温柔的碧心湖（2/2）
这种地方出现这种状况，不该是温暖，而是诡异才对！
李无相抬脚，轻飘飘地三次纵跃就到了那屋子临崖的窗边。现在是秋天，夜里寒冷，窗板是关上了的。但长年被湖中的水汽浸润叫这窗板稍微变了形状，他得以从一条一指宽的缝隙中看到屋內的情景。
这屋子没有什么隔断，只是一整间。屋內亮著一盏油灯，还有炉灶、床铺、
渔网、一柄还没切削好的船桨以及诸多杂物。
不过屋子里竟然不是只有两个人，而有十一个。
其中的九个应该是死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男女老少都有。看他们的表情，死去的时候应该既不恐惧，也不惊讶，反而应该是很平和的。
这九人身上都有伤口，伤口里流出的血把衣裳浸透了，黑乎乎的一片。但以李无相的眼力，还是能看得出有的人身上的伤口就只有一处，在胸口，该是被一柄短刀扎进心里去了。有的伤口就不止一处了，在胸口、腹部、脖颈都有。其中一个男人死前应该是赤裸著上身的，那伤口就很好分辨一该是第一刀要扎心，但被肋骨卡住了，於是第二刀扎的是小腹。或许扎了小腹也没有死，不得不捅了脖子。
而且杀死他的应该不是別人，就是他自己。因为他的掌心也有几条伤口，以李无相的经验来看，那是被自己弄出来的一持刀去捅自己的心口，大力捅下去却没能捅进去，於是手掌滑到了刀刃上。等第二刀要捅腹部的时候，应该之前那一刀引起的疼痛叫他的动作走了形，於是第二刀也偏了、滑了，又在掌心割出了伤口。
由此可见，这男人生前用的那柄刀应该是没有护手的，是那种渔民、猎户自己用生铁打出来的刀子。
而现在这把刀就在另外两个活人其中之一的手中—那个女人的手中。
两个活人，一男一女，正坐在九具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女人偏腿坐著，双手持刀搁在腿上，身子前倾。男人坐在她对面，两人头抵著头，男人用双手抓住她的肩膀。
女人的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泪痕，鼻尖垂著不知是泪水还是清鼻涕。男人和她年纪仿佛，看两人的姿態，应该是夫妻。
男人这时候正在说话：“————我那时候还想，咱俩天天风里来浪里去的，说不定哪天我就回不来，你自己回来了，那时候小生就没了爹了，唉，我又想，要是我没病没灾的，活到了五六十岁呢？那也才三四十年，唉，想一想，我就觉得我活不够啊————”
“————我这一辈子，有你，有小生，我早就知足了，但是我就是觉得没跟你们过够，想多活些年。我那时候哪知道，小生是走在我前头的呢？容啊，这两年你也说过，我也说过，死了也好，能往阴间去，说不定小生还在等咱们呢，可这就是狠话，咱们没了爹娘谁来养呢？”
“————可是现在好了，知道小生真在等著咱们呢，咱们过去了，也不用转世投胎，咱们就待在一起了，你说多好啊？爹娘都先去了，就等著咱俩了，你说，这不就是咱们盼著的好事吗？你说是不是修来的福分啊？”
这男人在劝自己的妻子自杀？李无相的目光又往地上那九具尸体上扫了扫，能確定这些人也全都是自杀的了。
他意识到这里的事情一定跟血神教有关係。可他放出神识，探查这还对还活著的夫妻时，只觉得他们的体內气机平稳、神识清明，並不像是疯了或者中了什么术法。
只有一点不同————来到岛上之后，他觉得这心岛上的灵气很活跃。
此世的灵气在他看来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一方面它跟空气一样，如果是一个人，在平时的生活中是绝对觉察不到它的存在的。如果是修行人，倘若境界尚浅，还没到行动坐臥时气机都在体內自发流转的地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只会在吐纳调息的时候，真切感觉到它的存在一起初它们是懒洋洋的，你得很花费很多精力和心力，才能叫它们匯入体內、
冲刷经络。但修为渐高之后，就像是跟它们混熟了，只要心念一动，它们立即自觉地向体內涌入，好像从陌生人变成了熟客。
之前李无相体会到这种感觉时还在想，这些东西像是活的。而现在他知道，这些东西还真能算是活的了。它们聚集成团之后是会產生一种拥有意识的趋势的，因此才会在最初的那几位真仙“飞升”之后，聚合为六位金仙大帝。
不过也只是仅仅能被称做“算是”而已。这就像是草木，草木也是活的，也有生命。但一定不会有人在身处山野的时候，觉得那些草木在偷窥自己、觉得不自在。
没有修行人的神识融合、主导的灵气，相比於真正的“活著”就差了那么一点点，但这“一点点”却就是草木和动物的分界线。
可是来到这心岛上之后，李无相发现这里的灵气比外面要活跃许多，就好像“草木”和“蠕虫”的区別。它们包裹著他，甚至像微风一样在他身边轻轻吹拂。现在，当他放出一缕神念去探查这对渔民夫妻的状况时，同样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也在轻拂著他们。
不知是不是受到碧心湖禁制影响的缘故，他觉得这里的灵气对这对夫妻、甚至对地上的九具尸体都是温和的、悲悯的，像是在————呵护、期待著他们？
这时候那女人又笑了，像是男人最后一句“你说是不是修来的福分”叫她觉得很高兴。她抵著男人的脑袋点点头，双手把隔在膝头的短刀握紧了。
男人抓著她的肩膀，把她的上身撑起来，说：“来吧，你动手了就在那边等我，到时候咱们就团聚了，再也不分开了。”
女人又笑了，终於鼓足勇气抬起双手，把刀剑对准自己的小腹。男人摇摇头，帮她把手抬上去，叫刀尖抵上脖颈：“往这儿弄吧，刚才爹都挨了三刀，你不行的。”
女人点点头，闭上眼睛。这时候，李无相已经屈起手指，要发出真力把她手里的刀弹掉了一一他现在觉察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可知道这两人必然是受到了血神教的禁制或者別的什么东西影响的。
但就在此时他忽然注意到了那女人身后的东西——她原本身子前倾、后背躬起，把身后那东西挡住了。此时上半身挺直了，背后的一团东西就露了出来那是一团衣服————该是梅秋露的道袍！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