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老杆儿(1/2)
第726章 老杆儿
跟陈怀皑这儿听他爹讲了一遍《霸王別姬》,陈皑鸽再看《霸王別姬》这小说,又多了一番新体会。
乾脆就在家住了几天,缠著老爷子给他琢磨《霸王別姬》。
“也不知道这个李碧华是不是真看过当年梅兰芳的戏,这个程蝶衣写的,真有梅兰芳演的虞姬神韵在身上。”
“梅先生的虞姬,美,那是天下皆知。”
“他的美,不在皮相,在骨子里。”
“大势已去,四面楚歌,换个人演,难免悽惶,他不,他越是知道要死了,越是平静,越是周全,劝霸王饮酒,为他舞剑,每一段唱,每一个眼神,那都是在说:別慌,天塌下来,有虞姬陪著您,体体面面地走。”
“跟这个程蝶衣多像啊。”
说著,陈怀皑忍不住轻轻哼起一段南梆子:“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你听这词儿,愁是散的,不是鬱结的,这是认了命之后反而能生出的从容。
这份气度,后来学他的人,形或许能摹个七八分,但那神髓...
”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陈皑鸽听的那是心驰神往,忍不住问说:“老爷子,您说这现在还能从哪儿听著梅兰芳和杨小楼当初唱这戏的景象么?
“;
“这戏?”
陈怀皑摇摇头,“那肯定是没有了,就算有,恐怕也都毁的差不多了。
“没了?!”
陈皑鸽一阵惋惜,“不可能啊,梅先生那样的大家,当年怎么会连点影像都没留下呢,肯定有,你找人打听打听。”
“那我问问吧。
“6
陈皑鸽等著陈怀皑帮他打听,不过陈怀皑的音信没来,倒是一部小说不经意的闯入他视野。
那是陈皑鸽趁著八月月初,来到常去的售报点,熟稔的准备买几部常看的刊物作为这个月的口粮。
“《人民文学》、《十月》、《收穫》、《京城文学》、《大眾电影》....
“”
陈皑鸽点了好几份刊物出来,售货员一边儿笑著给他拿货,一边儿冲他说:“您可真来著了,这期《人民文学》吶,一定得看。”
“怎么了?”
陈皑鸽一愣,“有啥好小说?”
“有!”
对方点点头,“江弦的新小说!”
“新小说?”
陈皑鸽心头一跳,“树王?那不是前几个月发的小说了么?”
“不是,新的!叫《孩子王》!”
“新小说?!”
陈皑鸽著急忙慌要过来那本新出刊的1989年第八期《人民文学》。
封面素净,而在封面一角便印著標题——《孩子王》。
陈皑鸽顾不上其他,付了钱,夹著厚厚一摞刊物,蹬上自行车就往家赶。
回到家,连水也顾不上喝,陈皑鸽径直坐到书桌前,翻开了那篇《孩子王》。
开篇第一段,那股熟悉的、属於江弦的“劲道”就扑面而来,不是《棋王》里那种將澎湃才情死死摁在平静水面下的张力,而是一种更质朴、更接近於土地本身的沉著。
故事很简单。
一个名叫老杆儿的下乡知青,因为识文断字,被临时抽调到偏远山区的一所小学当“孩子王”,教一群几乎目不识丁的娃娃。
这篇小说和《树王》、《棋王》又不一样了,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节,通篇都是琐碎的日常,属於知青们的日常。
“我”被派去教书,一会儿,男男女女的知青来了一大帮,都笑嘻嘻地看著我,说你个龟儿时来运转,苦出头了,美美地教娃娃认字,风吹日晒总在屋顶下。
一会儿又说我是蔫土匪,逼我说使了什么好处打通关节,调到学校去吃粮。我很坦然,说大家尽可以去学校打听,我若使了半点好处,我是一我刚想用上队里的公骂,想想毕竟是要教书了,嘴不好再野,就含糊一下。
大家都说,谁要去查你,只是去了不要忘了大家,將来开会、看电影路过学校,也有个落脚之地。
我说当然。
然后就到了分好处的时候。
老黑要锄头、砍刀,说你以后用不著了,我很捨不得,就说,谁说用不著了?听说学校每星期也要劳动呢。
当晚,几个平时要好的知青,还各弄了一些菜,提一瓶酒,闹闹嚷嚷地喝,一时我成了人人掛在嘴边的人物,好像要去驻联合国,要上月球,要吃香的喝辣的了....
陈皑鸽看著这样的描写,忍不住讚嘆这写的是真贴切,当年他下乡的时候,还真就是这样,跟江弦写的是一模一样。
当时,他和两千万同龄人一起,响应號召远赴云南。
陈皑鸽现在还记得,当时因为多数朋友和同学已经提前走了,所以送他的人並不多,不过得到了特殊批准的陈怀皑来了。
车开动的时候,陈皑鸽一回头,竟然看到憔悴的父亲流著眼泪正在跟著火车追自己。
那时候,火车越来越快,父亲的身影越来越小,陈皑鸽的泪水就像下大雨一样,哗一下流出来了。
后来陈皑鸽就去了云南下乡,这段时光对他来说印象深刻,堪称人生中最苦的一段日子。
当时他和同来的朋友被分配到了云南最边远的生產队,每日的工作就是不断地砍树,这种砍树的生活持续到1971年,那时候因为会打篮球,陈皑鸽当上了兵。
而江弦所写的这段被选去当老师的事情,陈皑鸽当时同样经歷过,对江弦所写的这一段非常有感触。
当时他还没少巴结对方,因为当时想著,也许后半生都要在这儿度过了,万一今后结婚生子,有了小娃,少不了要在对方手上识字。
在《孩子王》的小说里,其他人对主角儿老杆儿也是非常巴结。
就连在队里做饭的来娣,也进屋来摸著坐下,眼睛有情有意地望著主角说:“还真捨不得呢!”
来娣这个角色也是有性格,来找主角,大家就笑她,说她见別人吃学校的粮了,就来敘感情,怕是想调学校去做饭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